江临川走出通道时,场馆的灯光已经恢复正常亮度。头顶环形屏还在滚动播放那条黑底金字的纪录公告,但声音被调到了最低,只剩下文字无声地闪烁。观众基本退场完毕,空荡的看台像退潮后的滩涂,留下零星纸屑和未关机的应援灯牌。
他脚步没停,径直朝选手准备区走去。右手小指蹭了下银戒,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某个开关是否闭合。身后传来规律的脚步声,不快不慢,间距稳定。他知道是谁。
沈知意跟上来,与他并肩。两人之间保持半步距离,不多不少。她左手腕上的军用表盘朝内,表壳边缘有道细小的划痕,是昨天调试设备时磕到控制台留下的。
抽签仪式定在十五分钟后,地点是主舞台东侧的全息厅。路上遇到几个工作人员,看到他们都没说话,只低头加快了步伐。有一人手里抱着数据板,屏幕上正回放X形交叉的那一帧。他瞄了一眼,又迅速切掉画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全息厅的门禁识别到江临川的指纹后自动滑开。里面已经有三支战队在等候区落座。陈启明站在前方高台,穿着笔挺的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压得很低,正在翻一份电子章程。他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抽签系统界面,光标在十六个战队名称间跳动。
“来了。”他抬头看了眼时间,“正好。”
江临川和沈知意走到指定位置站定。没有坐下。他们的名字已经在对阵池里亮起,泛着淡蓝色的光。其他战队陆续入场,气氛逐渐收紧。有人低声议论刚才的7毫秒,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中心区域。
“真打出来的?”
“系统没报错?”
“那种配合……还能复制吗?”
没人回答。问题悬在空气里,像未落地的指令。
陈启明清了清嗓子,全场安静。他把保温杯放在讲台边缘,打开全息投影开关。十六个战队的名字开始旋转,分成上下两个半区,逐步匹配淘汰赛首轮对阵。
“规则不变。”他说,“随机抽签,当场公布,不可申诉。”
光球在空中分裂成八对连线,逐一锁定。前四组结果弹出时,没什么意外。第五组,江临川目光扫过屏幕,看到对手名浮现——“苍鸦”。
这个名字停在视野中央。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是细微的吸气声。有人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液体顺着桌沿滴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苍鸦战队,本届夺冠赔率第二。过去三年交手记录七胜一负,唯一输的一场是因为主力操作员临时脑波异常退赛。战术风格以高压轮转着称,擅长利用地形重构制造信息差,曾在一次国际赛中靠0.4秒的延迟欺骗团灭对手整队。
江临川没动。手指搭在操作服口袋边缘,那里藏着一枚备用神经接口芯片。他轻轻捏了一下,确认还在。
沈意也盯着屏幕。军用表盘不知何时翻了过来,时间仍停在15:47。她没调整,也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看了江临川一眼。
他也转头看她。
两人都没开口。但那一眼足够。不是问“怎么办”,而是“开始了”。
陈启明敲了下桌面,钢笔尖点在电子屏上。“对阵确认。”他说,“江临川、沈知意组合,首轮对阵‘苍鸦’。”
系统同步推送消息到所有终端。后台数据显示,这条对阵结果在发布三秒内登上热搜第一,标签是#这是一轮就回家还是封神#。
江临川收回视线,转身离开高台。沈意紧跟其后。他们没走大门,而是绕向侧廊,通往技术简报室的方向。路上经过一块公告屏,上面刚刷新出完整的淘汰赛程图。苍鸦的队徽在对面角落亮起,漆黑背景上一只红眼乌鸦展翅欲飞。
他脚步微顿。
右手小指再次蹭过银戒,这一次停留稍长。金属表面有些发烫,是体温传导所致。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简报室门禁识别成功,绿灯亮起。房间不大,中央一张战术桌,四周墙面可触控调取数据库。江临川直接走向主控端,输入权限码。屏幕解锁,跳出联赛资料库界面。
“调他们最近五场。”他说。
沈意走到另一侧,启动副屏。“重点看第三轮以后的操作频次。”她补充,“他们习惯在比赛后段提速,可能是为了压缩对手反应窗口。”
录像开始加载。第一场是对阵北方战区冠军,地图为“裂谷城”。苍鸦在第3分12秒发动突袭,利用双线佯攻引开防守,实际主力从地下管道渗透,完成斩首。整个过程耗时19秒,无技能浪费。
江临川放大时间轴,标记节点。他在每个关键决策点插入注释:【预判走位】【技能衔接误差<0.2秒】【团队指令延迟仅6毫秒】。
“他们协同比我们差。”他说。
“但更稳。”沈意接话,“几乎没有试错成本,每一步都像算好了一样。”
“所以得让他们犯错。”江临川说着,切换到另一场比赛,“或者,让他们以为自己算对了。”
沈意点头。她在战术桌上拉出三维模型,模拟战场结构。“我们可以用动态轮转反制。”她说,“他们压左边,我们就切右翼;他们集火一个目标,另一个立刻脱战重组。逼他们做选择题。”
“越多越好。”江临川补充,“选项越多,判断越慢。”
两人同时沉默了几秒。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映在他们脸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应该是其他战队去训练场加练。这里安静得能听见散热器低鸣。
江临川关闭当前页面,重新检索。“再调一遍他们的角色配置。”他说,“特别是那个用双刃的角色,操作者代号‘鸦首’,过去三年没换过主武器。”
屏幕刷新。资料显示,该角色平均每场释放技能次数为87次,其中73次集中在战斗中后段,冷却利用率高达98.6%。
“几乎不失误。”沈意说。
“那就等他失误。”江临川声音没起伏,“只有一次。”
他把这段数据存入本地缓存,标记为“优先观察项”。然后退出系统,站起身。
沈意也合上终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简报室。走廊灯光偏冷,照在地面形成两条平行的影子。
路过公告屏时,江临川再次停下。这次不只是看名字。他盯着苍鸦的队徽,看了整整五秒。红眼乌鸦的瞳孔在动态光影下似乎动了一下,其实是刷新频率导致的视觉残留。
他没多想。
转身继续走。
沈意并肩而行。两人步伐一致,节奏稳定。
“他们越强。”她说,声音压得很低,“越值得打。”
江临川点头。
前方出口亮着绿灯。门外是后勤通道,连接休息区和设备维护间。他们即将转入备战状态。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小指无意识摩挲着银戒。温度又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