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呼吸落在掩体后方,节奏比刚才稳了半拍。全息战场的空气里还飘着烟尘颗粒,光束在断墙残垣间来回扫射,敌方远程位的能量条又一次开始充能,但这次他没急着动。他知道,那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干扰波已经不在了——操作面板上技能响应清零延迟,冷却条滑动顺滑得像刚开机时的状态。
可这还不够。
他闭上眼,右手小指轻轻蹭过银戒边缘。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像一根线,把他从高度紧绷的神经状态里往外拉了一点。NCP模块虽然重新上线,但运行轨迹和当前操作节律之间有细微错位,大概0.03秒。这个差距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在他这种靠预载路径打极限反应的人身上,就是连招卡帧、走位偏移的致命口子。
他得把这块“肌肉”重新磨合回来。
思维指令一动,NCP的隐藏调试界面在意识深处展开。没有图形,没有按钮,只有一串由他自己定义的参数坐标系。他调出三组基准值:一组来自昨天训练赛最后十分钟的峰值操作密度,一组是上周联赛淘汰赛第三局逆转时的神经波动曲线,最后一组,是他复亲遗留实验日志里标注过的“理想同步区间”。他不看来源,只测试效果。
第一组输入进去,系统反馈轻微震荡。太激进,神经负荷跳了两个百分点,他立刻撤回。
第二组稍稳,但技能预载路径出现了0.1秒滞后,像是录像快放时拖影。他皱眉,手指在虚拟终端上虚点两下,强制刷新缓存。
第三组试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不是因为数据异常,而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太阳穴胀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熟悉的压迫感,像小时候做完高强度心算题后脑袋发沉的样子。他知道,这是NCP在尝试匹配那段“理想区间”时,触发了某种底层共鸣。
他没继续往下推。
转而切换策略。
他开始模拟一段基础走位循环:前进两步,侧滑一步,回撤半步,接一个假动作起手。动作简单,频率固定,每轮耗时正好1.2秒。他在脑内重复这个流程,一遍又一遍,像校准钟表的摆锤。NCP模块感应到持续稳定的神经输出模式,自动捕获节律,开始微调自身运行频率。
屏幕上,同步率数值缓缓上升:81%、83%、85%……到了86%时,曲线突然抖了一下,回落至84%,然后停滞。
问题出在波动上。
他的神经信号不是机器,不可能完全匀速。刚才那一阵重复操作里,第三轮和第五轮之间有0.07秒的间隔差异,是他在无意识中调整呼吸导致的。这点波动被NCP识别为“不稳定输入”,触发了保护性降频机制。
他睁开眼,看了眼血条。57%,没变。敌方压制暂停,但战场警报依旧亮着红边,说明威胁未解除。他不能等系统自己学完,必须手动锁屏。
他闭眼,再次沉入意识通道。
这一次,他不再依赖外部输入,而是调取记忆中最清晰的一次操作轨迹——上一场比赛,他用NCP预载路径完成三段闪避反打的全过程。那段操作他复盘过十七遍,肌肉记忆深到闭眼都能还原每个帧数的动作分配。他把这段路径作为参照模板,在脑内构建出一条虚拟校准通道,让NCP沿着这条“已验证路线”进行自我比对。
就像拿一把旧尺子去量新刻度。
同步率开始缓慢回升:85%、87%、89%……每升一个点,他的手指就松一分力。等到突破93%时,他感觉到那种久违的顺滑感回来了——指令下达即执行,没有任何中间缓冲层,仿佛手和系统之间再没有延迟,只有直接传导。
95%。
96%。
97.1%。
曲线趋平,最后稳定在97.4%。误差控制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动作响应完全顺滑,连技能预载的起始节点都和当前操作节奏严丝合缝。
他睁眼。
操作面板上的所有指标回归正常。技能冷却条流畅滚动,血条波动平稳,视野边缘的噪点彻底消失。他试着轻点一次推进键,角色原地小跳一步,动作模型毫无抖动,落地瞬间的阴影投影都和地面贴合得刚刚好。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五指张开又收拢,指节活动自如,没有僵硬感。神经接口传来的反馈干净利落,像是换了套新设备。
他知道,自己回来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战场烟尘,落在三点七米外的那个身影上。
沈知意仍站在原位,战术终端搭在左臂,左手腕的表盘反射着微弱冷光。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敌方动向,眉头微锁。但从她肩膀的倾斜角度能看出,她在等。
等一个信号。
江临川没开口,也没做多余手势。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沉静,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幅度不超过一厘米,像是呼吸时自然带动的肌肉抽动。但足够清晰。
她眼角微动,视线从战场挪到他脸上,停了半秒。随即,她左手拇指轻轻拨动表冠一次,表示确认。
两人之间没有对话,没有战术指令,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持续超过一秒。但某种东西已经传递过去了。
反击的开关,已经被按下。
江临川的手指悬在控制终端上方,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像一张即将合拢的网。他的视线锁定前方主通道,那里,敌方远程位的能量条已经充能到82%,下一波压制随时可能启动。
他没急着前压,也没调整站位。他就这么坐着,脊背挺直,呼吸均匀,双眼盯着数据投影里的每一个动态变化。
等待时机。
等待破绽。
等待第一枪打响。
他的右手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终端边缘,节奏稳定,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