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系统加载进度条填满的瞬间,江临川的手指刚从回车键抬起。全息投影阵列同步激活,天花板与四壁泛起淡蓝光晕,数据流如雨刷般扫过视野边缘。他站在主控台前,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神经接口耳麦戴上,金属触点贴住太阳穴时发出轻微“咔”声。
沈知意已经就位,在战术终端上划出三道虚拟标记。她没抬头,声音直接接入通讯频道:“开局节奏压后0.8秒,等信号校准。”
林墨阳在设备台前敲了两下键盘,主屏跳转为双通道信号对比图。“主干网抖了一下,切本地缓存了,延迟清零。”他说,“现在进没问题。”
江临川点头,眼前战场模型生成完毕。角色载入,地图锁定为标准竞技场,敌我双方八人配置,AI难度设为“职业级-压制模式”。这不是普通模拟战的起手式。
“低强度”三个字,没人再提。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虚空控制面板上滑动,确认技能组无异常。右小指上的银戒蹭过操作台边缘,发出短促摩擦音。三重验证自动跑完,系统提示:【神经同步率97.3%,载入成功】。
全息空间瞬间切换。脚下地面变为金属网格,头顶是悬浮的数据监控球体。他的角色出现在红方出生点,视角稳定,没有眩晕或延迟感。
倒计时归零。
敌方五人团直接从中路突进,走位不按常规路径,像是预判了红方防守重心。江临川后撤半步,左手格挡键刚按下,系统却卡了一帧。
“信号偏移0.2毫秒。”林墨阳的声音立刻响起,“电源谐波干扰,已切双路隔离,十秒内恢复纯净输出。”
沈知意语速不变:“左翼拉扯,别接正面。他们想逼你交预判技能。”
江临川没回应,但动作变了。他向侧方移动,同时释放一个假动作技能,诱使对方刺刻前冲。就在对方落地瞬间,他提前0.1秒调整站位,反手一记精准控场技命中,触发群体僵直。
“中了。”他说。
“不是运气。”沈知意盯着终端,“你比指令早动了,几乎是同步。”
林墨阳调出操作日志回放,放大那一帧。画面显示,江临川的指令输入时间确实早于战术频道指令0.12秒,但执行结果完全契合沈知意的预判节奏。
“你们俩是不是偷偷对过暗号?”他问。
“没有。”两人几乎同声。
接下来三分钟,战场进入高速对抗。敌方AI不断变换进攻路线,甚至尝试从地图外沿攀爬突袭——这不在标准训练逻辑里。江临川全程未掉链,每次转向、闪避、技能衔接都像被尺子量过。七次格挡全部命中,反击时机精确到技能冷却结束的下一帧。
“你这操作……有点离谱。”林墨阳看着实时评分,“决策响应平均值183毫秒,职业选手平均是240以上。”
沈知意没接话,她在看另一组数据:江临川的操作密度曲线。从开局到中段,波动极其平滑,没有任何因压力导致的骤增或断档。这意味着他没慌,也没强行提速,而是始终在某种稳定的节奏里。
“你听我的指令?”她问。
“听。”江临川说,“但有些动作,我还没来得及想,身体已经做了。”
“习惯性预载。”她说,“就像肌肉记住了下一步。”
“差不多。”他没多解释。
战局进入尾声,红方完成一次完美团灭,推掉敌方主基地。系统弹出结算面板:【全场对抗完成,失误次数:0】。
主控区灯光恢复常亮。全息投影关闭,空气中残留的微尘缓缓沉落。江临川摘下耳麦,额角有薄汗,呼吸平稳。他走到复盘终端前,调出自己的操作日志。
“我想看看那一下。”他说。
屏幕上开始回放整场战斗。他逐帧拖动,重点检查每一次技能释放与战术指令的对应关系。七次关键格挡,每一次都在沈知意下达指令前0.1秒左右完成微调。
“你提前动了。”沈知意站在他旁边,指着其中一段,“第三次格挡,我指令还没发,你的角色已经偏移了身位。”
“我知道你会让我这么打。”江临川说,“所以先做了。”
“这不是预判。”林墨阳凑过来,“这是闭环。你等于在执行之前,已经试过一遍。”
“试错成本为零。”沈知意低声说,“所以他敢压极限。”
三人沉默几秒。系统自动生成的评分报告弹出,总体评级S,但在“决策一致性”指标上,有一段0.6秒的轻微波动,像是某个瞬间的操作节奏脱离了主轴。
“这个呢?”江临川指着那段波形。
沈知意放大细节。那是在一次撤退中,他的角色突然变向,绕开了一条看似安全的路径,选择了更复杂的地形转移。事后看,那条安全路径在两秒后被AI埋设了陷阱。
“你为什么走这边?”她问。
“那边会死。”江临川说,“我不知道怎么知道的,但我就是知道。”
林墨阳导出设备全程运行数据。电源、信号、接口同步率全部达标,无中断、无超阈值延迟。外部条件确认无误。
“设备没问题。”他说,“是你自己稳的。”
沈知意调出自己的指挥日志,比对江临川的实际执行。所有指令响应误差均在±50毫秒内,七次关键操作甚至提前于指令到达。这意味着江临川不仅跟上了她的节奏,还在某些节点主动牵引了节奏。
“不是恢复。”她说,“是比以前更强了。”
江临川没接话。他关掉所有窗口,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光大亮,训练中心所在的科技园区已经开始运转,远处有通勤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隐约可闻。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小指的银戒。戒指表面有一道旧划痕,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林墨阳拍了下操作台:“行了,别愣着。我刚收到系统推送,下次训练场预约空出来了,要不要接着排?”
“先不急。”沈知意说,“这场数据要存档,标记为‘基准测试’。”
“基准?”林墨阳挑眉,“你是说,以后都拿这场当参考?”
“对。”她看向江临川,“你的状态可以支撑高强度协作了。”
江临川转过身,拿起背包,重新坐回主控台前。他打开个人终端,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对抗记录-328”。然后把刚刚导出的操作日志、设备数据、战术指令流全部拖进去。
最后,他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
**全场无失误,非偶然,可复制。**
保存,关闭。
“我可以继续。”他说,“随时都能上。”
沈知意点头,也在自己的终端上同步归档。她将本次对抗标记为“团队协作初验”,权限设为三人可见。林墨阳则开始整理后台日志,准备提交给系统做长期性能追踪。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和风扇低鸣。三人各自忙碌,没人再提“失误”或“波动”。那场对抗的结果已经刻进数据里,不需要言语确认。
江临川调出下次训练的空闲时段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场地可用。他选中,点击预约,输入代号“守链-01”。
提交成功。
系统提示:【预约确认,训练科目待定】
他退出界面,抬头看向沈知意:“下一个练什么?”
“等新数据模型跑完。”她说,“先加点变量。”
林墨阳插话:“要不试试四人团?系统支持临时扩展。”
“不急。”沈知意说,“先把基础打牢。”
江临川没再问。他关掉终端,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三重验证流程在后台静默运行,心跳、虹膜、神经波形全部正常。他感觉不到任何不适,也没有那种熟悉的脑波过载感。
他知道,自己回来了。
不只是身体,是整个操作逻辑都重新接上了。
沈知意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原有计划边上写下新的条目:
**高强度对抗适应性测试 → 已通过**
**团队协同响应效率 → 可行**
**操作稳定性验证 → 达标**
她放下笔,回头看他:“下一步,我们可以动真格的了。”
江临川点头,没说话。他走到主控台前,把神经接口耳麦放回收纳盒。金属触点还带着体温,微微发烫。
林墨阳伸了个懒腰:“我去弄点吃的,谁要能量棒?”
“不要。”两人同声。
他耸肩,转身走向休息区。门开又关,走廊灯光短暂亮起。
房间里只剩两人。终端屏幕还在滚动数据流,绿色字符无声滑落。
江临川盯着其中一行日志,忽然开口:“刚才那场,我有件事没说。”
沈知意抬眼:“什么?”
“在第三次格挡前,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他说,“不是现在的战场,是更早的,像是……我打过的某一场老比赛。”
她没追问,只是记下了这句话。
数据仍在流动,风扇持续运转。训练中心安静,但不再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