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睁着眼，目光落在主控台的全息投影上。那层淡蓝色的光幕刚从他眼前收起，像是退潮后留下的湿痕，还带着神经连接残留的微电流感。他的右手缓缓从感应环上移开，指尖在银戒表面蹭了一下，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真实得不像幻觉。
他转过头，看向沈知意。
她正低头盯着终端屏幕，左手腕上的军用表指针跳动了一格。耳机里传来一段急促的语音播报，她眉头一皱，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两下，调出二级监控界面。她的动作没停，声音却先一步抬了起来：“你说你知道NCP是什么了？”
“嗯。”江临川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刚做完一道题，把答案写在纸上，“它不是武器，也不是外挂。它是备份机制——在系统彻底崩坏之前，由一个干净的节点，把正确的逻辑重新播出去。”
沈知意的手顿住了。
她没抬头，但呼吸节奏变了。三秒后，她摘下耳机，放在桌沿，这才看向江临川。她的眼神不像在判断真假，倒像是在确认某件事终于落地。
“所以你父亲……不是死于事故？”
“他是主动退出的。”江临川说，“他销毁了所有资料，烧了实验室，连团队都切断联系。NCP的残片，是他偷偷塞进我当年那个儿童神经接口原型机里的。我不是意外获得它——我是被选中的。”
空气静了两秒。
外面走廊的脚步声、设备风扇的低鸣、远处服务器机柜的滴答提示音，全都清晰起来。这不是沉默，是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他们脚下的地板已经不一样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耳机，接入国安应急频道。她调出全球网络拓扑图，手指在空中轻点，放大十二个核心节点的实时数据流。画面刚稳住，警报响了。
不是一声，是十二声。
主控屏瞬间亮起十二个红点，分布在北美、西欧、东亚、中东、南美、澳洲等区域，全是全球数据链的枢纽级中继站。每一处的负载曲线都在同步偏离正常值域，波动幅度不大，但频率一致，像被同一根线拉着往下拽。
“不是误报。”沈知意盯着分析模型的输出结果，“也不是局部攻击。这是结构性共振，所有节点的底层协议正在发生同源偏移。”
她切到后台日志，发现每个节点在异变前0.8秒，都接收到一段相同的加密握手信号。信号源无法追溯，路径经过七层跳转，最后消失在公共DNS黑洞区。更奇怪的是，这段信号的编码格式，和NCP底层使用的原始协议有37%的相似度。
“有人在用类似NCP的技术，反向撬动全球节点。”她说。
江临川已经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盯着那十二个红点。他的眼睛快速扫过分布规律，突然开口：“北纬35度到42度之间，八个节点集中在这一带。东经110到135之间也有密集重叠。这不是随机攻击，是按地理权重选的目标。”
他右手无意识地摸出一支笔，在空中轻轻转了一下，又停下。
这个动作结束了。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专家团已经介入。”沈知意看着耳机传来的简报，“初步评估，如果72小时内无法阻止这种共振扩散，全球数据链将出现级联式塌缩。金融、交通、能源调度系统会陆续失效，恢复周期可能超过六个月。”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我们不确定这是否只是开始。”
江临川没接话。他盯着地图，脑子里跑着过去八轮训练里积累的操作路径。NCP的终极预载形态还在他意识深处留着痕迹，像一块烧热的铁，还没冷却。他知道这能力耗能高，每次启动脑温上升接近一度，系统会反复弹出【建议中断】提示。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不是在打比赛。
他在修系统。
“准备出发。”他说。
沈知意抬头看他。
“去第一节点？”
“对。日本东京，亚太主控枢纽。它最先异常，也最稳定，可能是攻击入口，也可能是缓冲带。我们必须亲自进去看。”
“神经接口同步率才86.7%，你还处在高负荷状态，现在强行接入远程节点，风险太大。”
“我知道。”江临川看着她，“但我现在是唯一能识别NCP信号的人。只要我能接住那段代码，就能逆向追踪它的来源。等分析报告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沈知意没再说话。
她摘下手表，打开表背，取出一张微型存储卡，插进主控台的加密槽。屏幕刷新，跳出一条新的授权通道：代号“青鸾”，权限等级S，启用条件为“一级网络危机响应”。
“我已经申请了紧急行动许可。”她说，“但程序上，你需要签署风险告知书，还要等审批流程走完。大概……四小时。”
江临川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几乎是极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准备好了。”
这句话说完，她关掉了审批等待界面，直接启用了离线授权模式。系统弹出三次警告，她全部手动忽略。通道打开，任务状态从“待命”跳成“可执行”。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后勤人员推着设备箱走过来，放在门口。黑色的箱体上印着“国家网络应急指挥中心B区”的编号，锁扣还没打开。
江临川走向自己的装备包，拉开拉链，检查神经耳麦、备用电池、信号干扰器。他戴好手套，顺手把银戒往里推了推，确保不会在操作时刮到接口。
沈知意站在主控台前，最后一次调取十二节点的最新数据。红点依旧亮着，频率比刚才快了0.2赫兹。她低声念出耳机刚收到的一句更新：“专家团确认，异变速度正在加快。预测窗口已从72小时压缩至68小时。”
她转身，走向江临川。
两人并肩站在全息地图前，十二个红点在他们脚下投出暗影。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边那两个未开启的设备箱上。
江临川看了眼时间。
14:37。
他抬起手，按在主控屏的确认键上。
指纹验证通过，任务状态更新：【修复使命·启动中】。
他没再说话，只看向沈知意。
她点头。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