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厅的灯光亮了，沙盘上的黄色警告没了。江临川的手还插在卫衣口袋里，银戒贴着手心，凉凉的。他没动，也没说话，只盯着刚才出问题的地方。北美的数据已经正常了，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沈知意往旁边走了一步，压了压腰包，手表的边硌着手指。她看了眼江临川，又看向林振邦：“刚才不是系统出错。”
“我知道。”林振邦在平板上滑动，调出记录，“干扰持续了八秒，前半段和NCP特征很像，匹配度89%。后半段突然断了，像是被人强行切断。”
“有人在用类似的技术？”沈知意问。
“或者是在复制。”林振邦声音低了，“但我们这边没有这个项目，全球组也没通报过实验进展。”
江临川开口了：“我要看原始数据。”
林振邦点头，走到中央电脑前，输入密码。屏幕变了，开始解包加密文件，进度条慢慢走。
到73%的时候，跳出红字：【记录已清除｜无源文件留存】。
江临川眼神一沉。这种异常按规定必须保留至少三天。现在没了，要么是系统自动删的，要么是有人手动清掉的。
“日志显示，三分钟前有本地指令执行了删除。”林振邦皱眉，“权限来自内部白名单，ID是‘维护模式’。”
“谁都能用这个权限。”沈知意冷笑，“只要知道密码。”
“问题是，谁会知道。”林振邦抬头，“这里四级安保，外面连网都没有，进来的人全查过背景。”
江临川没说话。他小拇指蹭过裤子，碰到银戒的边。他知道有些事查不到。比如NCP是怎么进他脑子的，为什么每次回溯都差0.1秒。这些从来就没留下痕迹。
沈知意转头看他：“要不要找最早的开发组？也许能找到原型。”
江临川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路。NCP不是凭空来的，它有结构，有逻辑，再怎么藏，也该在旧资料里留过影子。
林振邦打开通讯面板，准备联系国外专家。手刚要按确认，门口的门突然“咔”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
那扇门通地下四层，平时只有机器人进出。现在它在打开，红绿灯一闪一闪，系统没报警，权限自动通过了。
脚步声响起。很轻，像穿了软底鞋。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瘦高个子，右手戴着黑色机械手套，在灯下泛着灰光。
他在三米外停下，摘下面罩。脸色很白，眼睛凹下去，嘴唇干裂，但目光很稳，直直看着江临川。
“赵承渊。”林振邦说出名字，语气变了，“你不在名单上。”
“我知道。”那人声音哑，有点电子音，像嗓子受过伤，“但我带来了你们需要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掌心是一块黑色芯片，上面刻着编号：NC-001。
“NCP原始架构图。”他说，“v0.3版，十年前的。你们看到的所有崩溃修复现象，都能在这张图里找到原因。”
没人说话。
江临川没动，身体却往后退了半步，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不认识这张脸，但这个名字——赵承渊——让他脑子里一震。不是记忆，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机器卡了一下。
沈知意上前一步，挡在江临川前面，手搭上了腰包拉链。她盯着对方的手套：“你怎么进来的？你没有登记信息。”
“我不需要登记。”赵承渊说，“防火墙认的是密钥，不是人。许氏集团参与过‘神经缓存’一期建设，我还有未注销的访问令牌。”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林振邦问，“这两年问题一直有，你去哪了？”
“我在等一个人。”他看着江临川，“一个能让NCP真正启动的人。现在我知道他是谁了。”
江临川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我能启动它？”
“因为你是最后一个候选人。”赵承渊说，“X-7项目，编号C。十四岁，学习能力特别强，神经系统评级S级。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完成了所有测试。”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江临川呼吸一紧。X-7项目、候选名单、编号C——这些词像钉子扎进脑袋。他想起上个月在国安资料室看到的一行字，当时没在意，现在却烫得厉害。
沈知意低声问：“你到底是谁？”
“原‘神经缓存协议’的工程师。”赵承渊把芯片放在读取口，“后来被许氏集团抛弃。他们烧了我的实验室，毁了我的手，以为能拿走一切。但他们漏了这张图。”
林振邦犹豫了一下，戴上防静电手套，把芯片插进去。全息图亮起，复杂的结构展开：节点交错，通道分层，环路嵌套……线条密密麻麻，但又有规律。
江临川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程序。它会自己调整路径，像神经一样，还能记住行为模式。它不靠中央控制，而是分布在接口层自己运行。
这就是NCP的骨架。
投影只放了五秒，就自动关闭。芯片闪了蓝光，锁住了。
“我可以走。”赵承渊后退一步，“也可以留下解释。你们选。”
没人回答。
林振邦看着熄灭的投影区，脸色发白。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一直在破解的东西，原来早就有人设计好了。现在这个人来了，还带来了钥匙。
沈知意没回头，小声对江临川说：“别靠近他。”
江临川不动。他盯着那块芯片，小拇指反复摸着银戒。他不信突然出现的人，尤其是带着他过去线索的。太巧了，像安排好的。
但他也不能否认，这张图是真的。
他走过去，拿出自己的设备，接上读取口，运行检测程序。代码滚了几分钟，结果出来：【文件格式合法｜无恶意程序｜版本符合早期标准｜可信度B+】
没有病毒，没有追踪器，加密也是老式的。如果是陷阱，做得太干净了。
沈知意也用手表接入国安信道，提交赵承渊的脸和声音做核验。十秒后结果回来：【无档案｜生物特征匹配68.4%｜疑似使用伪装技术】
她眯眼，把结果递给江临川。
两人对视一眼。
一个能绕开四级安保、准确说出NCP名单、交出真实图纸的人，身份却是假的。要么是高级伪装，要么就是他的身份根本不在系统里。
不管哪种，都不简单。
“你想要什么？”江临川问。
“我不想让这东西失控。”赵承渊说，“它不该出现在公网日志里，更不该被别人模仿。一旦泄露，后果比崩溃严重得多。”
“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沈知意问。
“我一直看着。”他说，“从东京节点第一次自愈开始。我知道有人在用，但不知道是谁。直到你们公开招人，我才确定是你。”
江临川没说话。对方说得越真，越危险。真正的陷阱不说谎，它只给一部分真相，让人自己走进去。
但他也知道，这张图是突破口。没有它，他们连NCP怎么工作都不知道，更别说主动用了。
“不能让他留在主控区。”沈知意低声说。
“那就让他走。”江临川说，“图留下。”
赵承渊听见了，没反驳。他站着，机械手套在灯下反着光。
林振邦看向江临川：“你觉得呢？”
江临川看着芯片，又看了眼赵承渊。这个人看起来累，虚弱，说话吃力，但眼神有种坚持。不像骗子，也不像英雄。更像是一个跑不动了，就把最后的东西交出来的人。
“先分析图。”他说，“他人在外面等着。没命令，不准靠近操作台。”
赵承渊点头，转身走向角落的座位，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
主控厅又安静了。
江临川坐到电脑前，重新打开架构图。沈知意站他身后半步，手还在腰包上，时不时看一眼角落。
投影再次亮起，结构图缓缓转。江临川放大一段反馈环，发现它的触发条件和自己的神经数据非常接近。
他忽然明白了。
这张图不只是设计图。
它是为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