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沈知意的指尖也贴在自己的响应区。主控厅的暗红灯光照在两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设备低鸣和心跳监测仪规律的滴声。
系统界面弹出新窗口:【神经同步训练协议已激活,首次协同接入准备中】。
“不是直接进修复。”江临川开口,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扰什么,“先测基础耦合。”
沈知意没看他,只点头:“早该这么走。”
技术人员从后方监控台传来指令:“第一次不设时长,以生理指标异常为中断依据。你们现在开始呼吸同步,三分钟后启动信号校准。”
江临川闭眼,调整呼吸节奏。他习惯性去摸笔袋,手伸到一半又收回。那边沈知意已经摘下手表,轻轻放在控制台上,左手搭上感应环边缘,指节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贴合度。
三分钟过去,系统提示音响起:【双向神经接口连接成功,开始频率匹配检测】。
屏幕跳出血红数字:**61%**。
“偏差太大。”江临川睁眼,“她跟不上我的预载窗口。”
“不是我跟不上。”沈知意接话,“是你已经在跑,我没收到起跑信号。”
后台数据员调出波形图:“问题不在信号强度,在响应逻辑错位。你这边有明显的前置操作轨迹,她的神经反馈滞后0.4秒,刚好卡在NCP预载结束和真实动作之间的空档。”
“那就等。”江临川说。
“你说等?”沈知意转头。
“我放慢决策节奏,等你进入预载区间再执行下一步。这不是配合,是踩点。”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行,你定节拍。”
系统重置,第二轮开始。
这次江临川没有立刻推进指令流。他在虚拟通道里只做最基础的动作拆解——移动、停顿、转向,每一个都留足时间窗口。沈知意紧随其后,神经信号逐步贴合他的行为路径。
73%。
“成了。”数据员低声说。
江临川没松劲。他知道这还不够。85%才是安全阈值,差一点都会在真正融合时被反向撕裂。
“继续。”
第三轮加了干扰项。系统模拟真实任务中的多线程压力,错误码流像暴雨一样刷屏。江临川本能地启动NCP,把前一次失败的操作路径自动回填,提前规避三个高危节点。
但他忘了收力。
沈知意的脑波曲线猛地一抖,眼前画面出现重影。她张了下嘴,没发出声音,右手突然按住太阳穴。
【警告:神经反馈紊乱,检测到β频段剧烈震荡】
“断连!”后台喊。
两人同时摘下耳麦。冷汗顺着江临川的鬓角滑下来,沈知意靠在椅背上喘气,手指还在轻微发颤。
“你太快了。”她闭着眼说,“你用了预载机制,但我还没准备好接收。”
江临川低头看自己手。他又转了一次不存在的笔。
“是我没控制住。”他说,“NCP会自动优化路径,我习惯了依赖它。”
“那你得学会放下。”她睁开眼,“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休息间隙,技术人员重新校准参数。江临川坐在原位没动,盯着终端上的历史记录看。他发现每次自己用NCP回溯,沈知意的信号就会被压制0.3秒以上。那不是她的错,是他太强,压垮了同步节奏。
他手动关闭NCP的主动预载功能,只保留最基础的行为缓存——就像关掉自动驾驶,只留行车记录仪。
“我要改模式。”他对她说,“我不再提前走,你来带节奏。”
沈知意愣了一下:“你让我主导?”
“你更稳。”他说,“我容易冲。”
她没推辞,点头:“好,我来打前哨。”
第四轮开始。
这一次,沈知意在关键节点释放微电流信号,像敲一下钟,提醒他“可以走了”。江临川捕捉到这个提示,才推进下一步操作。两人像在走钢丝,一前一后,脚步交替。
78%。
81%。
83%。
直到第八次循环,他们完成了连续五组无误差指令传递。系统终于跳出绿色提示:【协同等级达标,同步率稳定于86.7%,进入强化巩固阶段】。
江临川长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沈知意摘下耳麦,抬手揉了揉后颈。她看了眼终端,又看向他:“你知道刚才最难的是什么吗?”
“不是技术。”他说,“是信任。”
她没接话,只是把保温杯递还给他。杯子还是温的,位置也没偏。
“下次别放这么靠边。”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江临川抬头看她,嘴角动了动。
谁都没笑出来。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主控厅灯光恢复常亮,风扇声依旧低沉。监控台那边传来轻声汇报:“数据已归档,后续可直接调用本次训练模型。”
江临川没动。他还戴着耳麦,双眼微闭,正在执行系统安排的静息恢复程序。生理指标平稳,脑波频率与沈知意维持弱共振状态。
沈知意坐在右侧训练舱,设备未摘,左手搭在控制面板上,正一页页翻看本轮同步数据报告。她的眼神专注,面色略显疲惫,但心跳曲线始终与他保持高度一致。
屏幕上,进度条静静停留在98%。
系统待命中。
倒计时未启动。
他们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