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在回车键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屏幕上的论文脚注依旧亮着:“预载机制的本质,不是预测,而是记忆的重复调用。”他没再往下看,直接关闭了分析界面。系统自动保存了比对记录,弹出提示:当前会话已归档,是否继续深入协议层操作?他点了“是”。
主控厅的灯光微微下压,曲面屏切换至底层代码视图。一串串灰绿色的数据流开始滚动,那是NCP架构图被拆解后的原始逻辑链,密密麻麻,像一张横跨整个网络世界的根系网。江临川调出“神经缓存协议”核心模块,准备切入主干路径。
沈知意站在他左后方,视线扫过终端右下角的时间戳——凌晨三点十七分。她没说话,只是把战术腰包往前挪了半寸,方便随时取设备。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冷却液味道,风扇转速比平时高了一档,像是系统也在紧张。
江临川打开了权限申请界面,输入了自己的生物密钥和身份验证码。系统弹出第一道警告:【访问层级不足,需双认证授权】。他没犹豫,直接勾选“协同操作”,在协作者栏输入了沈知意的代号“青鸾”。
她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屏幕:“你确定现在就要进?”
“越晚,漏洞扩散越多。”他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右手小指正蹭着银戒,动作轻微但持续,这是他在做重大决定时的习惯。她没问风险,也没提后果。三年前她在反恐演练中见过类似的眼神——那种明知前面可能是断崖,还是得跳下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伸手,在验证框输入了自己的权限密钥。两道加密信号同步上传,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界面刷新。
【双认证通过】
【启动底层协议融合程序】
【警告:本次操作将调用未注册行为路径,可能导致数据覆盖、进程崩溃或神经反馈异常】
【确认执行?Y/N】
江临川按下了Y。
加载条开始缓慢推进,0.3%、1.2%、3.7%……每跳一次,主控台周围的指示灯就暗一格。大厅顶部的环形灯带从白色转为橙黄,再慢慢沉向暗红。风扇声低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细微的电流震颤,像是金属在冷缩。
沈知意的手搭上了军用表边缘。表盘玻璃下,指针走得稳,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指尖有点凉。
屏幕上跳出第二道警告:【并行进程冲突检测中……判定失败概率78%】。紧接着是第三道:【无可用备份路径,本次操作不可逆】。
江临川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没动。
“要停吗?”沈知意问。
他摇头:“停了也一样,裂痕不会自己闭合。”
“我不是问能不能修好,”她说,“是问你,要不要我一起进去。”
他侧头看她。她站得很直,眼神没闪,也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就像在问“要不要顺路带杯咖啡”那样平常。
但他知道这不一样。
一旦接入,她的神经信号就会被系统捕获,与NCP的行为路径产生交叠。没人知道会不会出事,也不知道系统会不会把她当成入侵者反向追踪。更没人能保证,当数据流开始回溯时,她能不能扛住那种毫秒级的思维拉扯。
可她问得这么轻。
他收回视线,手指落了下去。
【确认执行】
【融合程序启动】
【等待协同验证】
系统卡住了。
进度条停在9.6%,不再前进。主屏幕中央浮现出新的提示:【检测到单点接入,无法建立双向同步通道。请确认协同端已激活神经感应设备】。
沈知意立刻打开随身终端,调出辅助感应环。那是国安标配的轻型脑波监测装置,通常用于远程技术支持,从来没被用来参与过实际代码融合。她戴上环体,贴合太阳穴位置,手动开启信号发射。
终端反馈:【信号强度达标,等待主系统识别】。
五秒过去,十秒过去,系统依旧没有响应。
江临川皱眉,快速翻查日志。问题不在硬件,也不在权限。而是系统根本不承认这个辅助设备具备“协同资格”。它需要的不是支持端,而是一个能与NCP行为路径共振的操作体。
“差一个参数。”他说。
“什么参数?”
“匹配度。系统在找某种特定的神经节奏模式,我们现在的连接方式太表层了。”
沈知意没急着反驳。她盯着屏幕上的错误码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头到尾,触发NCP的都是江临川一个人。每一次试错、每一次回溯,都是他在极限状态下独自完成的。这个程序不是为团队设计的,它是为“唯一使用者”存在的。
而现在,他们想强行让另一个人挤进去。
她开口:“如果必须共振,那就得让我靠近你的操作频率。”
“怎么靠?”
“你每次激活NCP,都有固定触发条件。压力、时间、神经负荷……我可以试着模拟。”
江临川沉默几秒:“你不适合做测试对象。”
“但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她说,“要么我不上,你一个人硬闯;要么我上,哪怕只能撑三秒钟,也能给你争取一次修正机会。”
他没再说话。
加载条仍停在9.6%。大厅里的红光越来越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亮度。远处一台服务器突然发出短促警报,随即恢复寂静。
江临川摘下耳麦,递给她:“你先练十分钟,不深入,只采集基础波动。我来调校匹配参数。”
她接过耳麦,迟疑了一下:“这不是标准流程。”
“我知道。”他说,“所以才让你自己选。”
她戴上耳麦,金属触感冰凉。系统立即捕捉到新信号源,弹出提示:【检测到非注册神经接口,是否允许临时接入?】
江临川点了允许。
她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浅而快。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接触NCP的边缘。数据流在后台悄悄蔓延,像藤蔓试探着另一棵树的根系。
江临川盯着分析面板,手指飞快调整过滤阈值。他在找她脑波中最接近自己操作峰值的那个片段——那个在生死对决中反复被锤炼出来的节奏点。
三分钟后,他锁定了一个微弱但稳定的共振区间。
“找到了。”他说,“能撑多久,看你。”
她闭上眼:“别废话,开始吧。”
他重新启动融合程序。
【协同验证中……】
【神经节奏匹配度检测】
【初步同步成功】
【融合程序加载继续】
进度条重新动了起来。15%、23.4%、38.1%……速度比刚才慢,但稳定。
江临川戴上自己的神经接口耳麦,金属环贴合耳骨,传来熟悉的压迫感。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小指最后一次蹭过银戒,然后放下了手。
沈知意同步闭眼。她的左手还搭在军用表上,指节微微发白。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大厅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曲面屏上的错误码流仍在跳动,但频率逐渐被压制。系统进入最终准备阶段。
【融合程序加载98%】
【等待主操作者确认最终接入】
江临川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她也正好睁眼看他。
两人目光相接,一秒,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