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停在98%的瞬间,江临川的耳麦里传来一串极轻微的数据回流杂音。不是系统正常响应,也不是干扰仪造成的波段偏移,而是某种反向追踪信号正在沿着未完成的传输通道逆向爬行。
他手指没动,但小指蹭过银戒的动作比思维更快。
“断。”
话音落下的同时,右手猛按终止键。接口装置的绿光熄灭,主机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冻结,随即弹出“连接中断”的红色提示框。几乎在同一毫秒,沈知意已被他拽离原位,两人背靠机柜阴影区,金属表面还残留着数据读取时的微温。
警报声炸响。
不是外场那种高频蜂鸣,而是低沉、规律、穿透力极强的脉冲音,每三秒一次,像心跳,又像倒计时。天花板角落的环形灯带由蓝转红,一圈圈扫过机房,照亮了原本被忽略的微型感应点——那些嵌入墙体的黑色圆孔,直径不到两毫米,伪装成通风口滤网的一部分。
沈知意迅速低头,视线扫过干扰仪面板。负载指示灯已经熄灭,不是设备故障,是外部通信链路被物理切断。她的手搭在战术腰带上,指尖触到应急断联开关的凹槽,但没按下。现在断不切断都一样了。
“隐形摄像头。”她压低声线,只让江临川能听见,“建筑结构层埋的,不是常规监控。”
江临川点头,眼神落在主机台上方的通风管边缘。刚才他们完全忽略了那个位置——没有线路接入,也没有供电标识,但它确实在工作。这不属于标准安防体系,而是某个人为特定目标定制的“陷阱”。
他想起苏挽月提过的青训营后台异常日志。当时以为是系统冗余记录,现在看,那是同类装置的测试痕迹。
警报持续,节奏不变。
两人没说话,但都知道时间不多。真正的封锁还没启动,守卫力量也尚未抵达,可这片刻的安静,恰恰是最危险的缓冲期。
金属门突然发出撞击声。
第一下是试探性的顶撞,第二下直接爆裂。铰链扭曲,整扇门向内翻倒,砸在地面发出闷响。苏挽月持枪冲入,短程信号干扰枪前端还冒着淡白烟雾,显然是刚完成一轮压制射击。她落地即蹲,背靠残门右侧,枪口朝上警戒高处。
林墨阳紧随其后,肩扛便携终端箱,进门后立刻将箱子放在地上,单膝跪地打开外壳。屏幕上跳动着建筑三维图,几条红色路径正快速闪烁,代表外围通道已被标记为高危区域。
“外层清了。”林墨阳语速快,“两个守卫,一个晕了,一个锁在配电间。但警报是从内部触发的,我们屏蔽不了。”
苏挽月接话:“我干掉的是巡逻组,不是主控节点。这警报走的是独立回路,断电都不一定停。”
她说完,目光扫过主机台,看到那台仍亮着“连接中断”提示的服务器,眉头一皱:“你们差一点?”
江临川没回答,只是盯着未完成的传输界面。名单最后卡在“预备役”分类的中间段,那个标注“母亲医疗债务已接管”的ID——“银狐”——还在列表里,但后续十几个名字和备注信息都没传出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人不是备胎,是下一波收割目标。许薇然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可控资源,尤其是像苏挽月这种有过黑底又被洗白的“前替身”。一旦计划推进,她们会被重新激活,甚至反过来成为追捕其他漏网者的工具。
“名单没传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预备役’部分缺失。”
沈知意立刻接道:“不能再碰主机。整个系统已经在自检,任何二次接入都会触发深度扫描。”
林墨阳抬头:“扫描会连到哪儿?”
“安保中枢。”沈知意说,“最坏情况是自动上报总部,五分钟后会有远程接管指令下来。”
苏挽月冷笑一声:“那就别等五分钟后。”
她说完,举枪转向门口方向,右腿微曲,重心下沉。汗水从她额角滑下,滴在枪管上,又被迅速抹去。她不是在等命令,是在确认谁打头阵。
四人短暂沉默。
江临川把数据终端塞进背包,拉紧封口。那里面存着已拷贝的372块数据碎片,足够证明境外资金流向和核心选手被收编的事实,但不足以阻止接下来的清洗行动。他知道必须做出选择。
沈知意看着他,眼神没变,但左手轻轻敲了两下干扰仪侧面——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优先撤离”。
林墨阳合上终端箱,拎起就往东南角控制台挪。那里有一块备用电源面板,他准备强行切换局部电路,制造三十秒的照明盲区,掩护突围。
苏挽月守住主入口右侧,枪口始终对准走廊深处。她的呼吸略急,但手指稳定。这个位置是死角,能防正面突袭,也能为后撤争取时间。
江临川最后看了一眼主机台。
那台服务器还在运行,蓝光一闪一灭,像在嘲讽他们的失败。但他清楚,这不是结束。这份名单哪怕只传回一半,也足以撬动某些人的根基。真正重要的不是数据本身,而是谁能用它打出第一拳。
“走哪条?”他问林墨阳。
林墨阳指着屏幕:“B3通道,通地下车库。但要穿过设备间,那边有移动感应。”
“我能压住三秒干扰波。”苏挽月说,“够你们冲过去。”
沈知意补充:“保持间距,别并排跑。一旦触发警报,分散应对。”
江临川点头,背包甩上肩。他右手小指再次蹭过银戒,这次动作更久一点。不是紧张,是确认。
他知道父亲留下的东西不止这一枚戒指,也不止NCP残片。那些藏在旧实验室日志里的代码片段,那些被加密掩盖的时间戳,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这场游戏,早就开始了。
而现在,轮到他出牌。
林墨阳的手指悬在电源切换钮上方,眼睛盯着倒计时读数。
苏挽月的枪口微微下压,准备进入移动状态。
沈知意退后半步,站到江临川侧后方,左手仍握干扰仪,右手已摸到腰间的应急烟雾弹。
江临川深吸一口气,看向门口。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林墨阳按下切换钮的瞬间,头顶灯光骤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