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他蜷在水泥柱后,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抠进地面的裂纹中。刚才推电池的动作彻底暴露了他们的处境——不是他在试探AI,是AI在等他犯错。任何动作都会被解析成下一步演算的输入值,连“假装不动”都成了可预测的行为模式。
他闭眼,试图清空大脑。可越是压制思维,那些被NCP自动缓存的经典操作就越频繁闪现:烟雾弹切入、墙体反弹、非标准起手式……这些曾经救过他的路径,现在像病毒一样反复弹窗,干扰他对现实战场的判断。他咬住下唇,直到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高塔第七层,沈知意的手指已经搭上钩索发射器的扳机。她盯着下方三台AI单位,它们静止不动,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具压迫感。她知道江临川撑不了太久。生理极限会先于战术突破到来——肌肉颤抖、反应延迟、注意力涣散,这些都会成为新的突破口。
她看了眼自己的血条,满格。能量护盾也处于激活状态。她没动,但身体重心已经前倾,右腿微微弯曲,随时可以发力滑降。她在等一个节点,一个能让所有火力转移的瞬间。
江临川突然抬手,把耳麦往头上压了压。这个动作很小,但在沈知意的高倍视野里清晰可见。他知道系统在记录每一个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所以他刻意放慢动作,像是在调整设备松紧。实际上,他在给自己争取最后几秒的冷静时间。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虚拟战场的金属尘埃味。她没再犹豫。
钩索“嗤”地一声射出,钢缆划破空气,在投影盲区的阴影中无声滑落。她顺着缆线疾速下降,落地时故意让战术靴踩在一块松动的金属板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三台AI单位立刻转向声源方向。
她没有隐蔽,反而向前踏出两步,主动开启能量护盾。银白色的光膜在她周身亮起,像一盏突然点亮的灯,瞬间成为整个战场最显眼的目标。
其中一台AI立即锁定她,肩部装置展开,释放出一片追踪弹幕。另外两台切换远程武器,炮口充能发出低频嗡鸣。三道瞄准激光同时打在她身上。
沈知意侧身翻滚,躲过第一波爆炸冲击,但第二轮集火紧随而至。她借力跃起,却在空中故意放缓动作,任由一道能量束击中左肩。护盾数值骤降,血条直接掉了三分之一。
警报声在她耳机里响起,但她嘴角反而绷直了一瞬。
成功了。
三台AI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她身上。包围圈对江临川的监控出现断层,原本死死封锁他所有移动路径的预判模型,因为新威胁的介入开始重新分配资源。
江临川猛地睁眼。
他看到沈知意冲出来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他第一个反应是冲出去接应,手指已经摸到腰间的技能键,却被自己硬生生按了回去。不能动。现在冲出去,只会让她白费。
他强迫自己靠回掩体,右手紧紧贴住耳麦接口。神经信号正在重新校准,他需要这几秒的空白来稳定手部控制力。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战术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沈知意在战场上迂回奔跑,脚步节奏不断变化。她故意暴露行踪,引诱AI追击。每一次闪避都精准但不完美,留下可供追踪的轨迹。她知道这些AI不会轻易放弃猎物,只要她还在活动,江临川就有喘息的机会。
一台AI启动高速突进模式,瞬间逼近她身后。她转身举盾格挡,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数米,背部重重砸在废弃的配电箱上。护盾闪烁,进入短暂过载状态。
江临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掌心被银戒边缘压出一道血痕。他盯着那枚戒指,想起父亲日记里的那句话:“真正的控制,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操作。”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替他承担了“该操作”的代价。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再是焦虑和自我怀疑,而是压到极致后的冷静。他开始调取刚才AI转移目标的瞬间数据流,观察它们的决策切换延迟。虽然只有0.03秒,但这已经是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缝隙。
沈知意又一次被击中,右腿擦过一道能量刃,血条降到一半以下。她单膝跪地,迅速服用一支恢复剂,药液注入血管的冰凉感让她清醒了一瞬。她抬头看向江临川藏身的方向,用嘴唇无声地做了两个字:“快走。”
江临川看懂了。
他没动,但右手已经抬起,重新贴紧耳麦。神经接口开始加载战斗协议,指尖在虚拟面板上轻轻滑动,准备重新接入系统。他知道接下来的操作必须一次成功,不能再有任何迟疑。
沈知意再次起身,故意拉大与掩体之间的距离。她知道自己的存在时间不会太长,但她必须撑到江临川完成状态调整。她启动最后一点加速技能,朝着相反方向冲刺,吸引AI追击。
三台AI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集火锁定她的背影。
江临川靠在水泥柱后,呼吸逐渐平稳。他的手不再抖,眼神锐利如刀。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我不会让你白费。”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悬停在技能触发键上方,等待下一个时机。
沈知意在开阔地带奔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AI单位。她的护盾已经失效,血条闪烁警告。风沙卷过她的战术西装下摆,军用表的表带在手腕上轻轻晃动。
江临川贴着掩体边缘,一点点挪动身体,准备从侧翼切入。他的耳麦泛着微光,神经信号同步率达到98%。
沈知意被一发远程炮击命中,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江临川的手指,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