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市尚未入睡。数据中心的冷却系统仍在低频嗡鸣,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寂静里。江临川还坐在操作台前,右手搭在神经接口耳麦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小指上的银戒。金属表面有细微划痕,是昨夜高强度对战时留下的压痕。
屏幕右下角的数据上传进度条还在跳动,虚假模型持续外泄。他知道那头有人正贪婪地接收这些垃圾数据,误以为拿到了真实样本。林墨阳已经退下,留下一句“我盯着流量入口”,便消失在后台监控界面中。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沈知意。
沈知意站在全息投影旁,左手轻轻按住军用表的表冠,指针指向四点零九分。她刚结束与上级的加密通话,确认了初步协查意向。保温杯搁在桌角,杯壁尚有余温。她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江临川的方向,目光落在他紧绷的手腕上。
“你还撑得住?”她问。
“能。”他答得干脆,声音不大,但没有迟疑。
就在这时,虚拟会议系统的接入提示轻响了一声。不是常规频道,而是国际刑警专用信道,经过三级跳转认证后才被放行。一个悬浮影像从中央屏幕缓缓浮现——叶蓁蓁穿着防弹连衣裙,长发束成高马尾,背景是一片机场中转厅的冷白灯光。她戴着战术耳机,左耳的翡翠耳钉在画面切换时微微晃了一下。
“我刚落地华国边境,还没过安检。”她的语气像在汇报天气,“你们截获的那段通讯,我已经让技术组做了跨境溯源分析。”
江临川抬眼看向屏幕:“结果?”
“信号跳转路径涉及七个境外节点,分别位于新德里、迪拜、赫尔辛基和圣保罗。”叶蓁蓁调出一张全球网络拓扑图,几条红线交错延伸,“这不是普通黑市团伙能做到的布局。他们用了多国服务器轮转伪装,每一跳都卡在执法盲区之间。”
沈知意走近一步:“也就是说,单一国家无法独立追查。”
“没错。”叶蓁蓁点头,“这次数据采集行为已经构成跨国网络犯罪事实。根据《全球网络犯罪联合调查协定》第十二条,只要两国以上执法机构提出正式请求,就可以启动联合行动机制。”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江临川盯着那张地图,眼神沉静。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己的操作数据将不再只由华国掌控,哪怕只是部分特征参数,一旦进入国际共享池,风险就会放大。但他也清楚,单靠一国力量,根本堵不住这种级别的漏洞。
“你想让我们走国际路线?”他问。
“不是‘想’,是必须。”叶蓁蓁语气不变,“对方既然敢跨这么多国做中继,说明背后有实体支持。不联合起来,我们连他们的物理位置都定不了。更别说组织逆向建模。”
沈知意接过话:“而且他们目标明确。不是冲着冠军去的,是冲着你身上的NCP特性来的。如果让他们在国外完成复现,下次出现的可能就不只是几个AI模拟对手了。”
江临川没反驳。他想起刚才那段语音里的词——“行为预载模块”“延迟回收路径”。那些术语太精准了,精准到不像临时起意,而像长期研究的结果。他们早就盯上他了,也许比他自己发现NCP的时间还早。
“我可以提供非核心参数。”他说,“比如回溯触发前0.3秒的操作惯性轨迹,或者压力峰值下的手速波动曲线。这些不会暴露完整机制,但足够用来识别异常采集行为。”
叶蓁蓁迅速记录:“够用了。这类特征在大数据比对中很敏感,能帮助各国系统建立过滤规则。”
“但我有条件。”江临川看着她,“所有共享信息必须通过加密闭环传输,不允许第三方缓存。一旦发现违规留存,立即终止协作。”
“合理。”叶蓁蓁点头,“我会在申请文件里注明数据使用边界,并附上违约追溯条款。”
沈知意补充:“另外,我们需要一个协调中枢。不能各自为战,否则又会变成信息孤岛。”
“我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总部的技术支援科。”叶蓁蓁说,“他们愿意提供临时指挥节点,设在日内瓦数据中心。所有参与国的网络安全机构都可以接入,权限分级管理。”
江临川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三声,节奏稳定。这是他在做决策前的习惯动作。
“那就启动吧。”他说,“但我们得掌握主动权。不能只是被动响应他们的流程。”
“明白。”叶蓁蓁调出一份电子协议草案,“我现在就提交协查请求,同时标注‘紧急威胁等级’。如果一切顺利,六小时内会有首批响应单位接入。”
沈知意走到终端前,开始准备内部报批材料。她的军用表发出轻微震动,是定时提醒。她看了一眼时间,没停下操作。
“这会是一场硬仗。”她说,“对方既然敢动手,肯定有后手。等他们发现我们在拉人进来,一定会反扑。”
“那就让他们来。”江临川重新戴上耳麦,接口贴上皮肤时传来一阵微麻,“以前是我一个人躲着打。现在不一样了。”
叶蓁蓁看着屏幕中的两人,第一次露出近乎放松的表情:“从现在起,你们不是孤军。”
她按下发送键,协查申请正式提交。系统显示:【请求已递交至国际刑警网络犯罪科 | 等待多国机构响应】
江临川盯着那行字,没再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对抗不在赛场上,而在无数看不见的信道之间,在每一个被伪装成正常流量的数据包背后。
沈知意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热气模糊了一瞬她的眼镜片。她擦了下镜片边缘,继续录入授权码。
叶蓁蓁的身影仍悬浮在空中,等待审批反馈。她没离开,也没关掉连接。机场广播在她身后响起,播报一趟延误航班的信息,但她仿佛没听见。
江临川的手指再次滑过银戒,这一次动作很轻。他望向窗外,天边已有微光渗出,像是黑夜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
数据流依旧在跑,虚假模型仍在上传。
敌人的连接没有断。
他们还在等着“猎物”继续输出。
而现在,这张网已经开始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