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指尖还停在那名士兵胸口，灰烬正从对方崩解的数据流中飘散。他没时间确认战果，右脚蹬地向后滑出两步，断裂服务器桩的投影轮廓刚映进视野边缘，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就压了上来。
不是踩在焦土上的实响，是数据同步时特有的延迟嗡鸣。东南方向五人呈扇形逼近，脚步间距完全一致，连落地时膝盖弯曲的角度误差都不超过0.3度。他们手里不再是单一形态的刀刃，而是压缩成短棍状的防火墙碎片，末端泛着蓝光——和他三年前第一次入侵暗网交易所时触发的警戒协议一模一样。
他抬手抹掉额角的汗，卫衣领口已经被浸透。神经接口温度计跳到97.6%，视野左上角开始出现雪花噪点。他知道不能再用刚才那招了。那种轻触式注入属于越界操作，系统只允许非常规手段生效一次。
第一个士兵冲到十米内，右臂横扫。江临川侧身闪避，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是他反应迟缓，是这片战场把他的肌肉记忆也编进了敌人的攻击模型里。对方预判到了他会往左倾，提前封死了退路。
他顺势倒地翻滚，后背擦过一道刀光。地面裂开，数据火焰喷出半米高。热感反馈直接传进大脑，虽然知道这是虚拟信号，但皮肤还是起了鸡皮疙瘩。
第二组敌人从西北方向压上，三人一组呈三角阵型。中间那个突然跃起，另外两人同时出棍，搭成临时支架。空中的士兵借力弹射，直扑他头顶。这招他在职业联赛里用过七次，最后一次是在去年总决赛逆转韩国选手时。
他咬牙，翻身撑地瞬间把重心压低，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三米。头顶气流炸裂，泥土飞溅。等他抬头，七名士兵已经完成合围，站位精确卡住所有可能的突围轴线。
风更大了。数簇火焰在四周翻腾，烧得空气扭曲。他靠在服务器桩残骸上喘气，右手小指无意识摩挲银戒。这不是紧张，是他用来校准思维节奏的老习惯。
对面没有立刻进攻。他们只是站着，像在等什么指令。
江临川慢慢抬起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调用快捷指令的起手式。这是他常用的试探手段，专门测试AI对用户行为的响应阈值。
前方三名士兵果然动了。提前半秒启动拦截机制，脚步向前推移，试图封锁他可能闪现的方向。
但他根本没激活指令面板。
就在他们移动的瞬间，他记下了这个0.4秒的响应延迟。不是智能决策，是条件反射式的程序应答。这些士兵依赖的是输入行为预测模型，而不是真正的战术判断。
他放下手，呼吸稍微稳了些。
既然能预测，那就意味着有规律可循。而有规律的东西，就能被破解。
可还没等他继续验证，东侧敌人突然改变阵型。五人轮替推进，一人佯攻，四人埋伏两侧。攻击间隔严格控制在0.6秒，正好卡在他人类反应极限的临界点上。
第一击来自正前方，短棍劈下带出残影。他低头躲过，耳麦外圈传来刺痛。第二击从右侧突袭，他抬臂格挡，反作用力震得整条胳膊发麻。第三击是低扫腿，他跳起躲避，却发现空中早有预判——北面高地跃下的士兵已在半空等候，手中武器直取腰腹。
他只能硬生生扭身，让攻击擦过肋骨。系统提示【轻微损伤已记录】，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受伤，但那一击带来的钝痛感真实得让人想吐。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包围圈缩得更紧，活动范围被压到不足十米直径。他靠着服务器桩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这些家伙不只是复制他的打法。他们在进化。
刚才那次诱骗性操作才过去不到二十秒，敌人就已经调整了响应逻辑。现在他们不再单纯依赖输入预测，而是加入了动态修正模块。每一次他做出动作，他们的后续部署都会变得更严密一分。
江临川闭眼一秒，调出延迟捕捉功能扫视全场。视野角落弹出三行字：
【敌群协同度：98.2%】
【攻击模式匹配度：87.6%】
【个体差异性：＜0.5%】
几乎就是一个人在操控。
他睁开眼，看向东北角。那块悬浮的透明立方体还在原地旋转，内部代码流转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些。形状和父亲留下的U盘加密模块一致，这点不会错。如果那里真是关键节点，就必须靠近。
可现在连站稳都困难。
西面又冲上来一波。这次是七人复合阵型，内层近战压制，中层封锁跳跃轴线，外层甚至出现了类似技能预判的锁定光圈。他刚避开正面冲击，脚踝就被一道数据锁链缠住，拖得一个趔趄。
他猛地挣断，但节奏已经乱了。敌人抓住空档猛攻，刀光剑影逼得他连连后退。每一次格挡都消耗大量精力，神经接口负荷值飙升至98.3%，视野噪点扩散到右半边。
他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这些士兵熟悉他的风格，预判他的走位，甚至能模仿他最得意的连招。但如果他做点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事呢？
他突然停下闪避，站在原地不动。敌人攻势一顿，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放弃抵抗。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朝着东南侧敌群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不是突围，也不是试探，更像是自杀式冲锋。
对方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反常举动。原本紧密配合的包围网出现短暂混乱，三个本该封堵路径的士兵因为互相遮挡而迟滞了0.7秒。他抓住这瞬间破绽，硬生生撞进人群中心，肩膀顶翻一人，脚跟踩碎另一人的数据节点。
灰烬四散。
他没停留，借着冲势继续往前跑，一口气冲出五米多远，终于把战场中心偏移了一段距离。虽然仍处于包围之中，但位置已经更靠近东北角那块立方体。
七组记忆士兵迅速重组阵型，再次合围。这一次他们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逼近，像一张收拢的网。
江临川站在原地喘气，卫衣后背全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不是因为害怕，是身体在提醒他快到极限了。
但他没停下思考。
那些士兵的脚步同步率太高，动作太整齐。如果是独立AI，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协同。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共享同一个核心运算单元。就像当年他写的一个分布式爬虫程序，表面上是上千个节点同时工作，实际上都听命于一个主控端。
如果能找到那个主控端……
他抬头看向东北角。立方体表面闪过一道波纹，像是回应他的注视。
包围圈继续收紧。敌人一步步逼近，棍尖划过空气，带起一串火光。神经接口温度达到98.8%，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江临川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耳麦接口。不是要断连，是在确认连接状态是否稳定。
他知道接下来必须赌一把。
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发动时，脚下土地突然震动。不是敌人造成的波动，而是来自地底深处的脉冲。断裂服务器桩发出低频嗡鸣，表面裂痕渗出淡蓝色光丝，飘向空中，形成一条短暂路径，直指东北角立方体。
他瞳孔微缩。
下一秒，所有记忆士兵同时抬头，面朝那个方向。乱码覆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警觉”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