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通道尽头的光晕越来越近,防护网的脉动频率已经拉到极限。江临川的手指仍悬在触发键上方,神经负荷值在警戒线上下剧烈跳动,现实中的身体开始轻微抽搐,呼吸压得极低。
他等的是一个节奏。
系统每0.3秒完成一次全网扫描,防护网会在脉冲间隙出现0.04秒的响应盲区。这个窗口太短,人类反应根本追不上,但他不是纯靠反应——NCP残片正在后台默默运行,将他过去三分钟内的操作路径进行碎片化重组,试图找出一条能避开主检测链的切入方式。
可就在他准备启动穿透协议的瞬间,视野边缘的操作界面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攻击信号,也不是系统警告,而是某种底层协议的同步异常。控制流出现了微弱抖动,原本应该实时反馈的指令延迟了0.15毫秒。这点误差在普通战斗中可以忽略,但在当前这种毫秒定生死的节点上,足以让他在切入中途被直接清除。
他知道问题不在内部。
是外部终端和全息网络之间的协议握手出现了偏移。
现实世界,临时指挥点。
林墨阳正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摆着三台并联的改装终端。屏幕左上角是江临川的脑波监测图,右下角是神经接口的同步日志,中间主屏滚动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他左手快速敲击键盘调取双通道日志,右手已经拔掉一根老旧的数据线,换上自己焊的双核缓冲模块。
“不对劲……”他盯着波形图喃喃,“缓存输出和主控响应差了0.07赫兹,时间戳在漂移。”
他迅速切进底层日志,发现每次江临川切换冗余协议层时,系统都会多出一次额外的时间校验。这不是攻击,是架构缺陷——离岸云区的旧版时间同步协议和现行标准存在兼容漏洞,长时间高负载运行后必然出现累积偏差。
再拖两秒,延迟就会突破安全阈值,接入直接崩溃。
林墨阳没时间请示上级,也没法联系其他支援。叶蓁蓁的干扰频道已关闭,沈知意那边还在维持屏障运行,整个战场只剩他一个人守着这台改装终端。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抽出一根绿色能量棒咬了一口,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先调出预设的补偿算法包,手动注入时间基准重置指令,强制将江临川终端的协议时钟拉回标准频率。接着启用自己开发的动态分片传输模式,把后续指令包拆成七段优先级不同的小块,标记为“系统自检流量”,混入正常日志流中推送过去。
屏幕上跳出一串红色警告:【外部参数干预可能引发反追踪】。
他直接按掉弹窗。
“兄弟,这时候顾不上合规了。”他说着,按下刹车。
数据世界中,江临川猛地察觉到一股外力介入。
不是攻击,也不是干扰,而是一种熟悉的、精准的技术调整。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现在走,左侧缓冲区。”
他低头看控制流界面。
原本闪烁不稳的操作面板恢复了稳定,延迟数值归零,所有指令重新获得实时反馈。视野中的防护网脉动节奏变得清晰可辨,连那0.04秒的盲区都像被放大了一样摆在眼前。
他知道是谁出手了。
林墨阳从来不是那种能在正面战场硬刚的选手,但他的强项从来都不是对抗,而是支撑。大学三年,每次江临川打高强度排位赛,都是林墨阳在后台默默优化带宽、清理缓存、调整输入延迟。别人只看到江临川操作有多秀,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极限反应背后,都有林墨阳提前铺好的路。
这次也一样。
他不再犹豫,手指终于落下。
一串极简协议被注入数据流,沿着左侧缓冲区悄然推进。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迂回,直接撞向协议转换节点中最薄弱的那个校验缝隙。系统立刻做出反应,扫描线加速收拢,防护网密度提升两倍,新的识别算法开始生成。
但江临川的动作更快。
他借助NCP预载的路径记忆,在0.1秒内完成了三次微调,每一次都卡在系统响应的间隙。控制流如刀锋划过冰面,无声无息地切入目标区域。意识锚点微微震颤,神经反馈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但他没停。
他知道,只要再往前0.01个单位,就能触碰到认证机制的入口。
现实中的林墨阳死死盯着屏幕。
江临川的脑波曲线仍在高位震荡,但节奏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乱序波动,而是有规律的、节拍式的冲击波,像是在一次次撞击同一扇门。
他知道江临川正在尝试突破认证。
他不能插手,也不敢插手。这种级别的权限闯关,任何外部干预都会立刻触发反制程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终端稳定,不让任何技术故障成为绊脚石。
他快速检查了一遍所有连接端口,确认没有异常追踪信号反向渗透。然后打开本地日志备份,把刚才那波参数调整的全过程加密封存。万一事后被查,至少能证明这不是违规操作,而是紧急维稳。
他看了眼时间。
距离江临川接入,已经过去二十四分十七秒。
不算长,也不算短。
他抓起桌上最后一根蓝色能量棒,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甜腻的巧克力味在舌尖化开,稍微压住了喉咙里的干涩。
“兄弟,这波看你了。”他低声说,手指仍搭在键盘上,随时准备应对下一个突发状况。
数据世界中,江临川缓缓抬起手。
防护网的最后一层已经开始自我修复,通道结构发生轻微畸变,原本可用的切入点中有四成已经失效。但他不需要那么多选择,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他盯着那个刚刚浮现的协议缝隙。
它只存在0.2秒,出现在两次扫描的交界处,位置极其刁钻,稍有偏差就会撞上实时监控模块。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命中,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墨阳的参数调整不仅清除了延迟,还让他的操作精度提升了0.03个等级。这个数字看似微不足道,但在当前环境下,足够让他把误差范围压缩到可接受区间。
他深吸一口气。
不是为了缓解紧张,而是为了在现实中同步调节呼吸节奏,降低神经负荷的峰值波动。
然后,他启动了最终穿透协议。
虚拟指尖划过界面,一串压缩到极致的指令包被推入数据流。这不是攻击,也不是伪装,而是一次精准的“逻辑错位”——利用系统在修复过程中短暂存在的状态不一致,强行插入一段非授权访问请求。
控制流如细针穿线,稳稳扎进那个转瞬即逝的缝隙。
防护网猛地一震,扫描线疯狂闪烁,系统日志瞬间弹出数十条红色警报。但已经晚了。
江临川的意识锚点向前推进了0.01个单位,刚好卡在认证机制的边界线上。
他没有进入核心区,也没有触发清除程序。
他停在了那里。
就像一名登山者终于踩上了峰顶前的最后一块岩石,抬头就能看见旗帜,却还差一步才能伸手触碰。
现实中的林墨阳看到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目标终端同步稳定,接入状态持续在线】。
他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
但没敢撤手。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