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声还在响,低频嗡鸣填满指挥中心的每个角落。江临川的手指搭在终端边缘,没动,视线仍钉在主屏上那个被锁定的红点——星港七号D区独立舱段,信号稳定,审计日志每三十秒自动打包上传一次,绿色进度条匀速推进。
沈知意低头看了眼军用表,二十二时零八分。她轻轻按了下左侧耳麦,确认国际刑警备案通道仍在运行。房间里没人说话,只有设备散热口持续送出微热气流,吹起桌角几张打印纸的边角。
门从外面推开,苏挽月抱着一台便携终端进来,刘海遮住右眼疤痕,连帽衫袖口磨得起了毛。她把设备放在辅助操作台,插上电源,手指快速敲击唤醒系统。“林哥刚走?”
“嗯。”江临川应了一声,没回头。
“那我接他班。”苏挽月调出监控面板,切换至全息赛事数据流总览界面。她的屏幕自动同步了审计通道的副本流,右侧弹窗显示着日内瓦备份节点的接收确认回执。
她开始例行扫描。过滤器设为“异常协议封装+非标准负载”,这是她自己写的规则集,专门抓那些伪装成游戏帧同步、实则夹带私货的数据包。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日志滚动加载,进度条缓慢推进。
两分钟后,她停住。
“等等。”她放大一组时间戳序列,眉头皱了一下,“这个频率……不对。”
江临川转头看她。
“你看这儿。”苏挽月把一段数据拖到主屏共享区,标红三组连续数据包,“它们的时间间隔是40毫秒,正好卡在全息渲染帧率的间隙里,像是刻意错开视觉反馈周期。负载类型声明是‘音效缓冲’,但内容解码后有一小段控制指令,指向一个未注册的本地端口。”
沈知意起身走到她身后,盯着那串代码片段。“这种封装方式……太熟了。像早期黑市交易常用的‘影子通道’,把非法指令藏在合法流量里,靠时间差逃过实时检测。”
“问题是,它现在还在跑。”苏挽月手指划过时间轴,“最近一次出现是十分钟前,来源IP经过三层跳转,最后落在联赛官方CDN的一个边缘节点上。表面上看是正常用户请求,但我比对了行为指纹——人类操作不可能这么规整。”
她启动自研的“行为指纹引擎”,导入过去二十四小时所有同类数据流作为基线模型。程序开始分析响应延迟、重传策略、连接保持时长等维度。屏幕上生成一条波动曲线,大部分数据点聚集在安全区内,唯有一小簇异常值漂浮在右上方,呈现出机械式的重复节奏。
“集中在夜间低峰期活动。”她指着图表,“每次持续六到八分钟,间隔固定两小时。而且……”她顿了顿,“系统日志显示这些记录正被自动清理,保留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要不是我用了离线索引缓存,这波早就没了。”
江临川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协议层解析工具。他输入一串指令,剥离加密外壳,逐层还原数据结构。在元数据深处,他看到一个极短的校验标识——十六进制字符串,长度32位,格式接近哈希值,但不完整。
他盯着那串字符看了几秒。
“这个特征。”他声音压低,“和我比赛中残留的NCP分身缓存……有相似性。”
沈知意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去年总决赛,你用神经接口打出极限操作后,在系统日志里留下的那段无法解析的临时缓存?”
“对。”江临川点头,“当时以为是接口异常写入,后来查不到源头就归档了。但现在这段标识,前八位和那段缓存的MD5摘要一致,匹配度至少78%。”
苏挽月迅速导出两份样本并列对比,启动可视化匹配程序。屏幕上浮现双螺旋状图谱,部分区域重合发光,最终给出精确比对结果:**结构相似性 78.6%,时序模式高度趋同,存在共源可能性。**
“不是巧合。”她说,“有人在用类似NCP的技术,或者……直接复刻了它的残留数据,做流量伪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知意看向江临川:“这意味着什么?你的操作路径被人截获过?还是说……NCP本身已经被逆向?”
江临川没回答。他右手小指无意识摩挲银戒,指尖触到金属表面细微的磨损纹路。他在回想每一次使用NCP的场景——高压对决、生死一线、操作回溯。那些瞬间的数据流是否曾泄露?在哪一环被捕捉?
“我们现在上报?”苏挽月问,语气带着犹豫,“这已经超出常规监测范围了。”
“上报给谁?”江临川终于开口,“目前只有关联线索,没有明确攻击行为。我们能说‘发现一段疑似NCP残片的数据在伪装成游戏流量’?国安不会批溯源申请,国际刑警更不会为此启动跨境追踪。”
“可它在动。”苏挽月坚持,“而且规律性强。这不是误报,也不是系统故障。它在收集什么,或者……准备触发什么。”
沈知意沉默片刻,调出离线备份通道界面。“先存档。”她说,“我把这份原始数据包和比对图谱打密封包,传到内部冷存储节点,权限锁死,只有我和江临川能解。”
她按下确认键,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与此同时,苏挽月将异常流量的时间分布图、协议伪装路径、以及与NCP残留特征的匹配度分析全部导出,生成一份精简报告,投射到主屏中央。
三人围站在屏幕前。
红点依旧静止,标记着星港七号的位置。而新的警报框在侧边栏悄然亮起,提示下一轮可疑流量预计将在一小时四十三分钟后再次激活。
江临川看着那串熟悉的哈希片段,又看了一眼审计日志仍在正常运行的绿色进度条。他知道,刚才还算是“追查目标”的状态,现在已经变了。
他们不再只是追踪者。
某种东西,也在看着他们。
苏挽月坐回座位,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没关掉监控程序,而是将刷新频率调到最高,设置了自动抓包触发条件。
下一波数据,只要出现,就会被完整捕获。
房间里恢复安静,只有风扇声继续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