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江临川坐在主控台前,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笔身在指节间来回滚动,节奏稳定得像心跳。他盯着终端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零七分。林墨阳那边的物流确认已经收到,防磁箱正在转运途中,预计四十五分钟后抵达前线接应点。
他把笔放下,插上神经桥接装置的数据线。屏幕亮起,绿色进度条缓慢爬升:设备自检中。信号稳定,电压波动控制在±3%以内,完全符合苏挽月设定的接入阈值。
“连上了。”他说。
沈知意站在她自己的终端前,左手腕上的军用表发出轻微震动。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同步正常。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旁边那台黑色工作站上。
苏挽月已经在那儿坐了二十分钟。她的电竞队服袖子卷到手肘,刘海被汗水黏在额角,右眼的疤痕在屏幕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她面前三块屏同时运行着不同层级的代码窗口,最中间那块正显示着“银狐之盾v2.3”的核心架构图。
“开始吧。”她说,声音有点哑。
第一轮测试启动。模拟入侵流量从外部节点涌入,强度设定为普通黑客扫描级别。防御协议自动展开第一层加密隧道,数据包被识别、拆解、丢弃,整个过程耗时0.4秒。拦截成功。
江临川看了眼日志记录:“响应速度比旧版快了18%。”
“这才哪到哪。”苏挽月敲下回车,把攻击强度拉到二级——这是职业级渗透测试常用档位,能穿透大多数企业防火墙。屏幕上瞬间跳出十几个虚假IP地址,伪装成分布式请求流。
银狐之盾的第二层动态混淆模块立刻激活,系统开始反向投喂假数据,制造出多个虚假操作路径。攻击源在迷宫中打转,三秒后主动撤离。
“不错。”沈知意低声说。
苏挽月没回应,她盯着第三块屏上的行为分析图谱。那里有一条细红线微微跳动了一下。“等等。”她突然伸手暂停后续测试,“刚才那个请求头……结构太规整了,不像自然生成。”
江临川凑近看:“你是说,它可能是预设程序?”
“嗯。如果是自动化反制系统,会带这种特征。”她调出原始报文,放大某个字段,“看这里,时间戳递进方式是线性的,人类不会这么干。这说明目标环境里可能有守卫程序,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猎杀型。”
沈知意皱眉:“那就不能只靠躲了。我们得让它认不出谁是真目标。”
“我知道。”苏挽月切换界面,开始写新模块。她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一行行代码像瀑布往下滚。她加了个随机延迟注入器,让每次合法操作的时间间隔变成不规则序列;又嵌入一个微小的噪声发生器,在数据流里混入极低频扰动,就像呼吸时的杂音。
“现在,我们看起来更像‘活人’了。”她说。
第三次测试开始。攻击强度提到三级,接近黑市顶尖组织的实战水平。这次的入侵程序聪明得多,会试探性发送空包、监听响应模式。但银狐之盾的三层隧道全开,配合新加入的行为混淆算法,硬是把真实操作藏在了三百多条虚假轨迹里。
日志显示:所有攻击均被拦截,未触发任何深层协议暴露。
苏挽月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水早就凉透了。
“还能再压一层。”她说,“我想试试把认证机制也变形。”
江临川问:“怎么变?”
“现在我们的登录流程是标准握手协议,虽然加密了,但结构固定。我打算把它拆成三段异步传输,每段走不同通道,最后在本地重组。这样就算被人截获一段,也不知道完整逻辑。”
沈知意看了看时间:“你有把握在三十分钟内完成?”
“有。”苏挽月已经开始改代码。
接下来的十分钟,屋里只剩键盘声和风扇转动的声音。她把原有认证模块剥离,重写调度逻辑,加入动态路由选择。完成后直接投入第四轮测试。
模拟攻击再次上线,这次专门针对认证环节发起爆破。系统瞬间捕捉到异常请求密度上升,自动启动白名单过滤机制。但由于新协议改变了结构,攻击方无法识别有效入口,反复撞墙失败。
第五轮、第六轮、第七轮,强度逐级提升。到第八轮时,模拟攻击已经带上AI学习能力,会根据前几次失败调整策略。但银狐之盾的混沌层也在实时进化,每一轮都生成新的伪装模式。
最终结果:98.7%拦截率,剩余1.3%为误报释放的诱饵流量,属于可控范围。
“成了。”苏挽月轻声说,敲下最后一行确认代码。
江临川检查了一遍日志,点头:“可以锁定版本。”
她按下“协议固化”按钮,系统弹出二次确认框。她输入密码,指纹验证通过,屏幕中央缓缓浮现一行字:“银狐之盾v3.0 已部署,防护状态:激活”。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警报。
三人同时抬头。
屏幕上,连接状态栏闪了一下红,随即恢复正常。但日志里多了一条记录:检测到高权限认证包尝试接入,来源标识为“国安加密通道”,已被临时拦截。
沈知意立刻走过去:“是我的身份验证信号。”
苏挽月迅速回溯数据流,发现那个认证包因为携带高频跳变特征,在进入第三层隧道时被判定为潜在DDoS攻击前兆,触发了强制隔离机制。
“你的协议太强了,强到不认识自己人。”江临川说。
苏挽月没笑,她立刻打开调试窗口,定位到过滤规则的第147行。问题出在阈值设置上——为了防攻击,她把所有非标准通信模式都列为重点监控对象,而沈知意用的正是国安特勤专用的跳频加密,本身就带有剧烈波动特征。
“得加个例外。”她说。
她在协议底层插入一个白名单动态学习模块,允许系统在首次识别合法高危信号后自动缓存其行为模式,并设置三秒人工确认缓冲期。这样一来,既能保留防御强度,又不会误伤队友。
改完后,她让沈知意重新发送一次认证请求。
信号进来,系统短暂停滞,弹出确认提示。苏挽月手动点击“放行”,日志显示:身份核验通过,权限加载完成。
“好了。”她说,“不会再拦你了。”
江临川接过终端,手动注入一组模拟指令,测试协议在真实操作环境下的稳定性。数据显示,延迟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资源占用率下降12%,整体效率反而提升。
“防御闭环完成了。”他说。
苏挽月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摘下眼镜,揉了揉右眼上方的疤痕,那里因为长时间紧盯屏幕有些发烫。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是连续高强度编码的后遗症。
但她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下。
这个盾,终于比以前厚实了。
江临川站起身,走到她工作站旁,看了眼最终版本号:“v3.0,命名了吗?”
“还没想好。”她说,“等进了里面,看它扛住了什么,再起名字也不迟。”
沈知意合上平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色依旧灰暗,风还在刮,远处城市的轮廓隐在尘雾里。她看了眼表,时间是两点五十三分。
“还有十二分钟,包裹就会送到前线。”她说。
江临川回到主控台,重新检查所有系统状态。神经桥接装置在线,银狐之盾运行正常,通讯链路加密等级已调至最高。所有准备已完成,只差一声出发令。
苏挽月重新戴上眼镜,最后一次查看协议运行日志。所有线条平稳,没有异常波动。她把代码仓库打包备份,上传至离线存储设备,然后拔下硬盘。
“我这边没问题了。”她说。
江临川点头,右手又开始转笔。这一次,动作比之前慢了些,像是在等某个节点到来。
沈知意站在两人之间,看着两台终端的绿光映在他们脸上。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战术腰包上,确认里面的应急密钥还在。
屋里安静下来。风扇声变小了,只有主机散热口还在持续送出暖风。
苏挽月盯着屏幕,看着最后一道进度条归零。
协议锁定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