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江临川脸上没有一丝温度。他盯着屏幕,手指还搭在神经接口耳麦边缘,指腹压着生物密钥区,掌心微微出汗。刚才那场替身识别结束得悄无声息,可他知道,事情才刚开头。
沈知意站在他右侧,左手腕上的军用表表冠被她拇指反复轻按,像是在确认时间,又像是在压住某种冲动。她的视线扫过终端右下角的时间戳——距离“张维”通过抽检已经过去四分十七秒。
“人抓到了。”她突然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整个控制舱听见。
江临川没回头,“在哪?”
“B4通道末端应急门,他试图接入二级权限节点时触发了物理锁死机制。林墨阳改的陷阱程序起了作用,不是数据拦截,是实打实的电流反制。”
话音落下的同时,副控台传来一声短促提示音。林墨阳从座位上弹起来,连帽衫帽子滑到脑后,乱发炸开一圈:“逮住了!设备带出来了,正在往隔离区送。”
江临川终于动了。他摘下耳麦,放在操作台左侧,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起身时顺手扯了下卫衣袖口,露出右手小指上的银戒——戒指内侧有道细痕,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实物。
三人没再多话,同步走向核心区外围的隔离检查区。路上灯光逐段亮起,脚底感应板记录着身份信息,每一步都自动上传至加密日志。这不是普通的设备回收流程,而是高危物品处置标准。
隔离区门打开时发出低频嗡鸣。金属舱体内,一台无标识黑色匣子被固定在防震托盘上,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林墨阳戴着绝缘手套绕了一圈,嘴里念叨:“这玩意儿比避孕套还严实,信号全屏蔽,连热辐射都被压到背景值以下。”
沈知意靠近观察窗,眉头微皱。“这就是他身上带的?”
“主设备藏在左臂假肢夹层里。”林墨阳调出抓捕画面回放,“拆的时候才发现,外壳用了复合陶瓷,抗电磁冲击,军规级。我们没敢硬拆,直接整体转移。”
江临川没说话,先启动光谱扫描仪。便携式探头缓缓移动,显示屏上跳出材质分析报告:三氧化二铝基体掺钛,耐温两千度以上,常见于境外特种单兵装备。这种材料不导电、不反射雷达波,唯一的弱点是怕高频共振。
“不是民用产品。”他说,“也不是普通黑客能搞到的货。”
林墨阳点头,“我已经切断所有可能的远程唤醒频段,用自制钳制器锁死了潜在信号通道。现在可以开盖,但建议在真空环境下操作。”
沈知意看了眼时间,“开始吧。”
林墨阳戴上防护面罩,将设备移入透明真空舱。机械臂缓缓拧开底部密封环,随着一声轻微泄压声,外盖脱落。内部结构暴露出来——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组嵌在蜂窝状支架中央,周围布满微型触点,排列方式酷似神经突触连接。
江临川凑近屏幕放大图像。“这不是通用协议芯片。看这些触点间距,0.15毫米,匹配的是人体神经接口标准。”
“意识直连?”林墨阳吸了口气,“他们拿活人试过?”
“不一定。”沈知意指着芯片边缘一圈淡金色纹路,“这是生物兼容涂层,防止排异反应。说明设计目标就是植入人体长期运行。”
江临川调出本地沙盒环境,准备做初步功能测试。他选了一块废弃的训练用神经反馈模块——老型号,只能模拟前额叶皮层基础活动,不能联网,也不接任何真实数据流。芯片通过转接头接入系统,电源接通瞬间,监测屏跳出异常波形。
“0.8Hz低频脉冲。”林墨阳读数,“持续输出,周期稳定。”
江临川把波形图拖进数据库比对窗口。几秒后,结果弹出:与已知“注意力引导波”匹配度92.3%。这类信号通常用于医疗场景,帮助注意力缺陷患者集中精神,但强度极低,一般不超过0.5Hz。
“翻倍了。”他说,“而且是连续发射,没有衰减迹象。”
沈知意快速输入指令,调取三年前国安内部档案。一条尘封记录跳了出来:某外交代表团成员在海外访问期间行为异常,表现为决策犹豫、情绪波动加剧,回国后经心理评估认定为“任务压力导致的认知疲劳”。当时随行医生记录中提到一句备注:“夜间脑电图显示异常低频活动,原因未明。”
她把那段原始数据导入分析模块,与当前芯片输出波形叠加。
两条线几乎重合。
“频率一致。”她声音沉下来,“手法也一样——不是攻击神经系统,是慢慢影响判断力和情绪稳定性。让人自己犯错。”
林墨阳一拳砸在桌面上,“操!这是软刀子杀人!”
没人接话。空气像是凝住了。
江临川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摩挲耳麦边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种设备不需要完全控制人,只要让人变得迟疑、焦虑、易怒,就够了。一个关键岗位的技术员突然效率下降,一名指挥官在会议上反复更改决定,一场演习出现低级失误……没人会想到是外部干扰,只会归结为“状态不好”。
“体积这么小,能耗这么低。”他低声说,“已经具备大规模部署条件。”
“谁都能用。”林墨阳脸色发白,“边境检查站、数据中心、甚至学校考场……随便塞进一个维修工的工具包,就能悄无声息影响一群人。”
沈知意关掉比对窗口,语气恢复冷静:“必须上报。最高级别。”
“报给谁?”林墨阳问,“这种技术不可能是某个组织独立研发出来的。背后有国家支持。”
“那就更要报。”沈知意看着两人,“证据链完整,设备实物在手,行为模式匹配历史案例。我们有责任启动全球预警机制。”
江临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封存。量子加密箱,物理+数字双认证。”
林墨阳立刻行动起来。他取出一个银灰色金属箱,输入个人密钥后按下指纹,箱体自动抽真空并注入惰性气体。芯片被小心放入内槽,锁死。箱盖闭合时响起一道清脆的“咔”声,代表加密完成。
“我来守设备。”他说,“你们去开会也好,写报告也罢,这东西离不了我视线。”
沈知意没反对。她接过加密箱提把,左手紧握,指节泛白。军用表静静贴在腕骨上,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临川回到主控台前,开始整理数据日志。他把所有分析过程打包成独立文件,标注来源、时间、验证步骤,每一项操作都有三重记录。做完这些,他停下动作,看向窗外。
基地外天色灰蒙,云层压得很低。
林墨阳坐在副控台前,正运行病毒扫描程序,试图追踪芯片的原始信号源。屏幕映出他皱眉的脸,一行行代码快速滚动。
沈知意站在运输通道入口,战术外骨骼穿戴完毕,背包扣紧,加密箱斜背在肩后。她看了眼时间,通讯频道静默等待。
江临川的手落在键盘上,却没有继续输入。
他知道,这一刻之后,有些事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