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微光还在主控台边缘闪烁,江临川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缩略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那不是转笔的动作,也不是紧张时的习惯,而是他在确认节奏——0.1秒一次,三次重复,像某种信号的节拍器。
他没说话,只是把“F-536”文件重新调了出来,拖进NCP行为镜像记录区做交叉比对。系统没有报错,也没有预警提示,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沈知意站在他右侧,目光扫过他的操作路径。她没问,也没催,只是把手腕上的军用表轻轻压了一下表冠,那是她在等信息落地前的准备动作。
林墨阳终于从日志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我刚回放了昨晚的语音流,音频包完整,加密信道也没破。”他说,“但有个问题——第三次讨论开始前,我的终端自动同步了一次本地缓存,我没动过手。”
苏挽月立刻抬头:“你设置了自动同步?”
“没有。”林墨阳摇头,“我从来不用自动功能,怕出岔子。可它自己跳了。”
江临川停下手指,点开镜像区的时间轴。他将林墨阳提到的那个时间点放大,拉出后台进程列表。一条灰色的请求记录一闪而过,持续时间不足0.3秒,目标地址是内部中继节点,来源IP却显示为外部跳转。
“这不是同步。”他说,“是监听程序在伪装成你的设备发心跳包。”
沈知意靠近屏幕,一眼看出异常:这条请求的时间戳比真实操作快了0.3秒,正好卡在他们讨论到“接口协议脱敏范围”的瞬间。也就是说,对方不仅截取了内容,还提前预判了他们的下一步议题。
“有人知道我们要谈什么。”她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风扇还在转,键盘也还亮着,但空气已经变了。刚才那种隐忧变成了实打实的威胁。
江临川调出NCP的操作延迟曲线,锁定昨晚三人讨论时段的数据段。他逐帧查看非本人触发的指令波动,在0.3秒内发现了三次微弱的后台请求,全都指向同一个跳转节点,且每次出现都在关键决策点之后——比如确定白皮书发布形式、设定权限门槛、划分协作职责。
“它不是随机扫网。”江临川说,“它是跟着我们的话走的。”
沈知意立即接入自己的终端,输入一串权限代码。青鸾代号激活,流量溯源工具启动。几秒钟后,她锁定了请求的最终汇聚点:一个注册地在境外、名义上属于某学术合作项目的服务器集群。表面看是合法机构,但IP池长期与多个黑市数据交易站共用出口带宽。
“伪装得很干净。”她说,“但跳得太勤,反而露了马脚。”
林墨阳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帮人想干嘛?偷技术?还是栽赃?”
“都不止。”江临川盯着那个IP,“他们在等我们把东西拼完,再一把拿走。而且……”他顿了顿,“他们知道怎么避开检测。”
苏挽月忽然想起什么:“昨天我说图解第三页少了个水印编号,后来补上了。但补的位置……是不是有点偏左?”
江临川迅速调出版本记录,对比前后截图。没错,水印坐标偏移了两个像素。这个误差肉眼看不出来,但在高精度图像分析下,足以成为标记锚点。
“他们在用细节校验传输完整性。”他说,“就像收快递要核对封条。”
四人同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对方不仅监听了会议内容,还在实时验证窃取的信息是否准确。这意味着,他们的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都被同步传到了外面。
林墨阳猛地站起身:“得断链。”
“不能硬切。”沈知意拦住他,“如果直接切断通信,他们会立刻察觉暴露,可能反向注入病毒或者伪造泄密证据。我们必须找到物理接入点,才能彻底清除隐患。”
苏挽月打开网络拓扑图,结合那个异常IP的跳转路径反推。“这个节点不属于我们的主干网,但它能访问B区三层的旧中继箱——那里有个非登记的备用端口,去年检修后就没再启用。”
“那就是入口。”江临川说。
林墨阳立刻翻出工具包,掏出一个自制的硬件嗅探器。他把它插进主控台旁的测试端口,开启被动监听模式。几分钟后,设备捕捉到一次未完成的反向握手包,虽然被中途截断,但保留了部分MAC地址片段。
“够了。”苏挽月接过数据,快速匹配本地设备库,“这个地址属于一台老旧的工业级无线桥接模块,型号是十年前淘汰的。现在还能用的,基本都在废弃区域。”
她把定位标在三维建筑模型上——B区三层通风井附近,中继箱内部。
“动手。”江临川说。
沈知意拨通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说:“安保路线已调整,十分钟内不会经过该区域。”
江临川远程发送一段模拟心跳信号,覆盖监控系统的状态反馈。屏幕上显示一切正常,温度、电流、连接数全在标准范围内。实际上,真正的数据流已经被切断。
林墨阳套上防静电服,拎着工具包往门口走。苏挽月拿着结构图跟上去,边走边说:“左边第二个螺丝是假的,拧不开。真正固定面板的是底部卡扣。”
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主控室内只剩江临川和沈知意。谁都没说话。屏幕上,舆情监控界面已经开始波动,一些匿名账号在技术论坛提起“某研究团队疑似泄露敏感协议”,语气含糊,但指向明确。
“他们要抢发。”沈知意说。
“那就让他们发。”江临川打开文档编辑器,“但我们得先亮牌。”
十分钟后,林墨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找到了。是个微型嵌入式存储模块,连着天线,藏在电源盒夹层里。正在拆。”
“小心报警线路。”沈知意提醒。
“看到了,双路假触点。”林墨阳喘了口气,“我已经绕过去,模块取出。”
“带回。”江临川说。
二十分钟后,两人回到终端室。林墨阳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放在桌上,外壳上有轻微烧痕,显然是被远程试图销毁过。
苏挽月立即接入读取设备,提取出存储内容。里面全是压缩过的音频片段和文本缓存,时间戳与他们昨晚的讨论完全对应。更关键的是,有一份未发送的日志备份,记录了所有跳转路径和接收端地址。
“证据齐了。”她说。
江临川打开联赛官方渠道和开源社区平台,新建公告。四人分工:他写声明正文,沈知意核对技术细节,林墨阳上传IP记录和设备照片,苏挽月附上数据包解析流程图。
声明很短,只讲事实:
【我们于昨夜发现研究成果遭非法监听,源头为伪装成学术机构的境外服务器。现已定位并拆除位于本大楼B区三层的物理监听装置,相关证据公开如下。】
后面列出全部技术链路,清晰可查。
最后,江临川加了一句:
“我们不怕窥视,只怕沉默。”
发布按钮按下。
几秒钟后,评论区开始滚动。起初是质疑,然后是技术人员逐条验证证据,接着是多家独立安全博主转发分析。不到十分钟,话题冲上热搜,标签#支持透明研究#开始蔓延。
林墨阳看着热度曲线一路拉升,咧嘴笑了:“赢了。”
沈知意走到副终端前,重新检查一遍日志。确认无残留连接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苏挽月把本次事件归档至安全日志,顺手刷新了水印编号生成规则。她的手指停在平板边缘,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没说。
江临川坐在主控台前,银戒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没看屏幕,也没动键盘,只是静静听着房间里的声音——风扇的低鸣,键盘的轻响,还有三人轻微的呼吸节奏。
危机解除了,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手,把戒指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