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室的光带从百叶窗边缘滑开,阴影短暂吞没主控台后又退去。江临川的手指还悬在回车键上方,第一段指令已发送,进度条缓慢爬升至17%。波形图的起伏比刚才更稳了些,像被压平的呼吸。
“路径验证完成。”他开口,声音没抖,但右手小指无意识蹭了下银戒,“可以进第二阶段。”
沈知意没立刻回应。她盯着监测屏上那条脑波曲线,前额叶区域依旧泛着浅红,不是警报色,但离安全区只差一格。她左手搭在军用表带上,拇指轻轻摩挲表壳边缘——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和江临川转笔一样,藏不住。
“你现在的状态是93.4%,”她说,“系统允许接入的最低阈值是95%,差1.6个百分点。一旦触发熔断,三分钟内无法重启。”
“那就别让它熔断。”江临川调出权限覆盖协议界面,“你有四分钟维护空档,我只需要两分半。”
沈知意抬眼看他。他的眼神很静,没有求证也没有争辩,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能撑住。
她没再问。五秒后,指尖在平板上划过,加密指令流注入监管后台。屏幕上跳出临时通行码,绿色边框闪了一下。
“身份伪装成例行巡检,日志已伪造。”她报数据,“窗口期从现在开始计算,倒计时238秒。”
林墨阳立刻接话:“中继通道准备就绪,一号终端负责信号分流,二号做防御反制,三号留作应急重启。”他说着把能量棒换了个方向咬,腮帮子鼓了一下,“掉线三秒内能抢回来。”
苏挽月头都没抬:“干扰扫描已启动,锁定七个可疑监控节点,正在部署屏蔽层。”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得几乎残影,“‘银狐之盾’初级模块待命,随时可激活。”
叶蓁蓁耳机微震,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抬头:“国际链路确认,七国中继站全部在线。我这边加密等级提升一级,信号防窃听能力翻倍。”
五个人的节奏在这间屋里拧成一股绳。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试探性的提问,所有动作都卡在同一个节拍里。
江临川点头,双手放回键盘。他调出第二段脚本,光标停在运行键上。这一段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浅连”——开放30%接口带宽,让神经信号渗入核心防火墙外层,试探性投递数据包。
“双线分工。”他忽然说,语气像是在补一句早就定好的规则,“我和沈知意进核心区。你们三个守外围,任何异常立刻切断我的连接,不要等我下令。”
林墨阳皱眉:“你要真断在里面……”
“我会回事。”江临川打断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屏幕,“而且我知道怎么回事。”
没人再说话。这句话不是逞强,是他们一起练了八遍才敢说出口的底气。
沈知意走到他右侧,戴上神经接口耳麦。她的动作很稳,插口与终端对接时发出轻微“咔”声。全息战场尚未展开,但她的眼中已经映出流动的数据轮廓——那是她作为技术顾问的最高权限视界,能看见普通人看不到的路径标记。
“我同步你的视角。”她说,“一旦发现追踪信号,我会第一时间偏移流量走向。”
江临川嗯了一声,也戴上了耳麦。金属环贴上太阳穴的瞬间,凉意顺着皮肤往颅内钻。他闭了下眼,再睁时,视野里多了半透明的操作面板。
【低频浅连模式启动】
【带宽开放:30%】
【持续时限:5分钟】
【风险提示:超出阈值将触发自动熔断】
系统弹出警告框,红色边框一闪即逝。江临川按掉它,手指轻敲回车。
连接建立。
现实世界的触感开始褪色。键盘的反馈变轻,耳边的声音拉远,取而代之的是数据流涌入耳道的嗡鸣。他的意识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缓慢下坠。
眼前灰白的测试空间裂开一道缝,一条幽蓝色的数据隧道浮现出来。这是他昨天标记的路径,经过七次校准后终于稳定。隧道壁上浮动着细碎的光点,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频率。
“信号正常。”叶蓁蓁在现实端报数,“北美、东南亚、东欧节点均未检测到干扰。”
“防火墙外层无主动防御。”苏挽月补充,“但我抓到了一个爬虫,正在模拟我们的登录特征,应该是预警机制。”
“清除它。”江临川说,声音带着轻微延迟。
“已屏蔽。”苏挽月手指一划,触控板上跳出“清除成功”提示。
林墨阳盯着三号终端:“备用线路畅通,心跳包每秒一次,稳定回传。”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两人共享的生命体征图。江临川的心率升到98,脑波同步率跌到92.8%,但仍在可控范围。她没提醒,也没干预。
隧道尽头出现第一道关卡:动态验证码矩阵。这不是标准协议里的东西,而是人为加设的陷阱,会根据访问者的操作习惯实时变形。
江临川停下。他知道这玩意儿的逻辑——它不靠算力破解,靠的是“像不像正常用户”。
他回忆起昨晚训练时的感觉,把手指动作放慢0.3秒,故意在第三个选项上多停留一秒,像是在犹豫。系统判定为“人类行为”,绿灯亮起。
门开了。
隧道延伸进去,更深、更暗。两侧的数据墙上开始浮现出碎片化的信息块,有些是旧联赛日志,有些是被删除的选手档案,还有几行代码他认得——是他父亲当年写的底层协议片段。
“我们走对了。”他低声说。
沈知意同步看到那些代码。“这些不该存在。”她说,“它们属于十年前就被封存的版本。”
“所以有人不想让人找到。”江临川继续前进,“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才是真的。”
突然,监测屏上跳出异常提示。
林墨阳猛地坐直:“不对!有个信号刚接入同一节点,来源不在我们已知的任何备案IP里!”
苏挽月迅速调出攻击特征分析:“不是许氏集团的手法,编码结构更老,像是……用原始指令集直接注入的。”
叶蓁蓁耳机急震:“中继站报告,太平洋海底光缆有一段出现非授权跳转,疑似第三方通过物理层切入!”
“不是我们的人。”林墨阳声音绷紧,“也不是许薇然那边的。”
江临川停在隧道中途,没回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除了他们和许薇然,还有第三股力量盯上了这条路径。
“不管是谁。”他说,“现在都来不及管了。”
他抬手,在虚空中点开一个悬浮窗口,输入最后一段预载指令。这是他NCP能力的极限应用:把刚才走过的路径完整缓存下来,哪怕下一秒断连,也能以毫秒级精度回溯到此刻位置。
“准备进入第二层边界。”他对沈知意说,“你跟紧我。”
沈知意点头,同步开启权限偏移程序。她的身影在数据流中微微扭曲,像是被拉长的影子。
林墨阳三台终端同时报警:“端口开始封锁!二级警戒协议激活,我们只剩五十秒窗口期!”
“够了。”江临川按下确认键。
蓝色隧道剧烈震颤,前方的空间像玻璃一样裂开。新的入口浮现,漆黑、深邃,内部有微弱的红光脉动,像一颗埋在地底的心脏。
他的手指放在进入指令上。
沈知意左手紧紧扣住军用表带。
林墨阳屏住呼吸,手指悬在应急重启键上方。
苏挽月已启动“银狐之盾”初级模块,触控板上警报频闪。
叶蓁蓁低声报出坐标:“全球链路维持稳定,我们还在。”
江临川看了眼倒计时。
23秒。
他按下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