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在终端边缘停了几秒,屏幕上的绿色字符还在滚动,防火墙日志显示又有三个IP被标记为可疑。他没点开看详情,只是把页面最小化,转头看向沙发。
林墨阳歪在那儿,眼睛盯着平板,手指划得慢了,呼吸变得均匀。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眼下两片青黑压着颧骨,连帽衫的帽子滑到了脖子后,露出一截发红的耳根。江临川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平板震动了一下,自动亮起。
是一条热搜推送:#守护零号# 冲上实时榜第二。
江临川愣住,伸手拿过平板。话题下第一条热评是张截图——某医学博主凌晨三点发布的长文,标题写着:“我在康复中心见过她。不是摆拍,是真站起来了。”配图是训练室走廊的一角,女孩扶着墙,膝盖微弯,脚掌稳稳踩在地上,身后地面上还留着摔倒时蹭出的浅痕。
评论区炸了。
“我妈妈用了生命协议三个月,现在能自己夹菜了。”
“我是程序员,刚分析完那段视频的元数据,帧率稳定,无剪辑痕迹。”
“我在B市康复中心做护工,亲眼见她练到腿抖还坚持。”
“我爸瘫痪八年,看到视频哭了。你们说这是骗局?那他哭的是假的吗?”
江临川往下翻,发现这些账号注册时间分散,地域标签遍布全国,有医生、教师、外卖员、大学生,甚至还有个ID叫“修电动车的老张”,留言写得磕磕绊绊但特别实在:“我就知道技术好使,我闺女用的那个助行器,就是你们基金会送的。”
林墨阳被吵醒,迷糊着眼坐起来,看见平板画面,瞬间清醒:“这……谁组织的?”
“没人。”江临川把平板递给他,“他们自发的。”
林墨阳瞪大眼,一把抢过平板,手指飞快滑动。他调出后台流量图谱,发现原本集中在负面帖文下的攻击性言论正在被大量真实用户发言覆盖。几个新建的微信群和QQ群已经聚集了几千人,有人整理时间线,有人汇总各地康复案例,还有IT志愿者搭建了镜像网站,防止官网被挤崩。
“不是水军反水,是真有人在干。”林墨阳声音发颤,“有个群主是三甲医院的神经科医生,正在拉同行进群做科普。还有个学生团队,在做视频对比分析,把原片和恶意剪辑版逐帧对照……”
他抬头看江临川:“我们一直以为得靠证据说话,可他们……他们直接用生活说话。”
江临川没回应。他打开通讯软件,搜索关键词“生命协议”,跳出几十个新创建的公共群组。其中一个名叫“见证者联盟”的群里,最新消息是段语音,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是患者家属。我不懂技术,但我信那个小姑娘的眼神。她摔下去的时候没喊疼,爬起来的时候也没哭。这种事,演不出来。”
江临川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银戒。戒指冰凉,NCP没有反应。它不处理这些,它只在神经接口激活时工作。可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比毫秒级回溯更真实的支撑——来自无数陌生人的信任。
“得做点什么。”林墨阳突然说,“不能让他们白扛。”
江临川点头。他回到书桌前,打开此前准备好的脱敏版技术白皮书文档。文件不大,只有十几页,讲清楚了生命协议的基本原理、适用范围和临床验证路径,所有敏感参数都做了模糊处理,但足够让专业人士判断真伪。
“上传。”他说。
林墨阳立刻操作,将文件挂到基金会官网首页,并同步推送到公开资料库。不到十分钟,群里就开始出现解读帖。有科研背景的志愿者拆解图表,标注关键节点;有程序员检查代码逻辑,确认无后门风险;还有高校老师转发到学术圈,呼吁理性讨论。
主流媒体还没动静,但个别持观望态度的大V开始删评。有个百万粉丝的科普博主原本转发了抹黑帖,称“技术未经验证”,现在悄悄改了说法:“初步资料显示协议具备可行性,建议等待第三方评估。”
林墨阳盯着数据面板,笑出声:“他们在退。”
江临川没笑。他知道这才刚开始。攻击不会停,只会换方式。但他也第一次看清——这场仗,不是他一个人在打。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知意发来的消息:“监测到七组境外IP仍在扫描系统,但频率下降。公众声量形成天然干扰屏障。”
他回了个“明白”,然后退出聊天界面。
客厅角落传来窸窣声。林墨阳正翻背包,掏出一叠打印纸,上面贴满了便利贴。他一张张摊开,念叨:“这是志愿者整理的常见问题回复模板,这是舆情响应流程图,这是可信信息源清单……咱们得建个协作机制,不能光靠他们自发。”
江临川看着那些纸,忽然开口:“登记第一批联络人。”
“啊?”
“你刚才说的那个医生,还有学生团队负责人,还有那个修电动车的老张。”江临川说,“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存下来。不是为了指挥,是为了以后能联系上。”
林墨阳愣住,随即咧嘴笑了,赶紧打开表格文档,开始录入信息。江临川则点开那段被千万次播放的女孩行走视频。这次不是监控画面,而是原始完整版——她摔倒、喘息、再撑起,第四次尝试时,脚步踉跄却没倒。
弹幕缓缓滚过:“我们记得。”
“别怕,我们在。”
“继续走,我们都看着呢。”
江临川把视频关掉,打开通讯群组,输入一行字:“感谢每一位愿意相信的人。我们会继续做下去。”
发送。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明亮。林墨阳端来一杯热咖啡放在他手边,蒸汽往上飘,碰到他的下巴。江临川没动,只是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支持信息,直到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某个康复中心的护士留言:“今天又有两个家庭申请使用协议设备。他们说,是因为看了网上的故事,才敢来问。”
他抬起手,轻敲了一下回车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