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终端的红框提示还在闪，像一盏不肯熄灭的警示灯。江临川盯着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系统误报。他刚从神经接口撤出来，脑袋还有点沉，像是被抽过一遍又塞回去的旧硬盘。汗水顺着额角滑到下巴，滴在工装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没动，只是慢慢坐直，把刚才上传成功的界面重新调出来看了一眼。绿色的“上传完成”标识还在，时间戳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数据包编号#XN-9，已归档至国安加密云端，权限锁定为四人联合开启。流程走完了，理论上不会再有后续波动。
可这个信号不对劲。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有点虚，但还是走到角落那台独立监控终端前。屏幕上的报告是自动抓取的全球网络嗅探日志，来源覆盖十二个主要城市的公共Wi-Fi热点。所有异常记录都指向同一个SSID名称：**NNC - Initiate_Ready**。
不是伪装，也不是钓鱼热点。这串名字太干净了，格式统一，广播频率稳定，且不提供任何接入服务。就像有人在全球十几个节点同时点亮了一盏灯，只为了让别人看见，却不让人走进去。
他立刻调本地日志。国安通道没发过这条指令，联赛后台也没有同步记录。这不是内部操作，也不是常规测试。他翻到信号强度图谱，发现这些广播并非持续存在，而是以每七分钟一次的间隔周期性出现，每次持续约三秒，然后消失，像某种自检程序在定时唤醒。
江临川掏出终端，准备把截图发给沈知意。还没点发送，通讯频道突然接通，赵承渊的声音直接冲进耳机，带着一丝电子杂音：“你们刚传完的数据……有反应了。”
声音很急，不像平时那种冷调的技术口吻。
“我也看到了。”江临川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把监控画面共享过去，“你那边也捕获到了？”
“不止。”赵承渊那边背景很暗，只有几块屏幕亮着，映出他半边脸。他戴着机械手套的手指快速滑动波形图，“我用了私人监测节点，抓到了信号的调制方式。它的前导码结构，和十年前‘神经缓存协议’测试阶段的唤醒信令完全一致——不是相似，是复制级匹配。”
江临川的笔停住了。
他没转，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对比图。左侧是当年实验室留下的原始测试记录片段，右侧是刚刚捕获的“NNC - Initiate_Ready”信号解析。两条曲线几乎重合，连细微的抖动频率都一样。
这不是巧合。
他立刻切到通讯频道，手动拉入沈知意。三秒后，她的影像出现在虚拟会议窗口，背景是移动指挥车的控制台，军用表蓝光微微闪烁，显示她仍处于半在线状态。
“怎么了？”她问，声音平稳，但眼神已经扫过共享画面。
“全球十二个城市，同一时间出现异常Wi-Fi广播。”江临川把报告推过去，“名称叫‘NNC - Initiate_Ready’，不提供服务，单向广播，七分钟一次，持续三秒。”
沈知意迅速调出国安网络扫描库，输入关键词检索。结果跳出来：无匹配记录，未登记设备，无授权发射源。她又查了信号指纹，确认该SSID不具备任何实际连接能力，纯粹是信息广播。
“像是一种唤醒前的自检信号。”她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而且是定向广播，不是随机扩散。它不连人，也不传数据，就只是‘亮一下’，告诉某个东西——我在这。”
“问题是谁在接收？”江临川说。
赵承渊接话：“能识别这种信令的，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当年参与项目的设备残片，二是……协议本身预留的响应机制。”他顿了顿，“你们上传的那个数据包，编号#XN-9，极可能是触发点。”
三人沉默了一秒。
这个信号不是攻击，也不是入侵，但它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人不安。它意味着某个沉睡的东西，正在被唤醒。而他们刚刚亲手递上了钥匙。
“得查。”江临川说，“现在就得动手。”
“没有正式授权。”沈知意提醒，“这不属于当前监管范畴，国安系统不会自动响应一个Wi-Fi名称。”
“那就绕开流程。”江临川打开本地工具箱，调出林墨阳和苏挽月留下的辅助模块，“用‘黑猫’的抓包协议，搭跨平台监听环境。我不需要审批，只要实时样本。”
沈知意看着他操作，没阻止。几秒后，她打开个人终端，在备案系统里新建一条预警记录，标题写的是“潜在协议激活观测”，责任人填了自己名字。
“我以个人名义备案。”她说，“不算正式行动，但能争取七十二小时缓冲期。如果信号升级或扩散，我们可以第一时间申请响应权限。”
赵承渊点头：“我这边继续监控信号周期，一旦出现新节点或频率变化，立刻通知。我已经在三个海外节点部署了被动嗅探器，能捕获原始帧。”
三人分工明确：江临川负责技术还原，沈知意卡住合规边界，赵承渊维持外部监测。他们没有成立小组的仪式，也没有宣誓，但协作已经成型。
江临川把第一组信号样本导入分析环境。屏幕上跳出编码结构图，NNC开头的命名让他心里一沉——NNC，全称是Neural Network Controller，神经网络控制器。这是父亲当年项目的正式代号，从未公开过。
他没说话，只是把解码进度条拖到起点，开始逐层剥离信号封装。第一层是标准802.11广播头，第二层加了自定义校验码，第三层……是一段嵌套的二进制序列，长度刚好是64位。
他放大那段序列，对照十年前的项目文档片段。虽然文档残缺，但几个关键字段能对上。这段代码不是随机生成的，它像是一封信的开头，写着“收件人：NCP”。
“它在找东西。”江临川低声说，“或者，找人。”
沈知意看着屏幕上的解码结果，手指轻轻碰了下军用表边缘。赵承渊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他在同步比对更多历史数据。
“先抓样本。”沈知意说，“越多越好。等下次信号出现，我们得确保能完整捕获一次周期。”
江临川点头，已经在布置多点抓包策略。他利用城市热点之间的时差，设计了一个轮巡监听方案，确保至少能捕捉到八次连续广播。
赵承渊突然开口：“信号倒计时开始了。下一次广播，还有四分三十八秒。”
三人同时看向各自屏幕。
时间数字在跳。
江临川的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沈知意的视线锁在监控窗口。赵承渊的机械手套微微收紧。
下一波信号即将出现。
他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