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梨回去睡午觉了。
下午两点多，她睡醒了。
但是没有梦到裴时衍。
下楼倒水的时候，看见裴时衍正从地下健身房的楼梯走上来。
他显然刚练完，深灰色的短袖前襟湿了一小片，贴在胸口的位置，布料底下隐约透出腹肌的轮廓。
他看见她站在楼梯口，停下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是那种眼神，比平时多停了一瞬。温初梨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低头从他身侧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回到房间之后，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早上他喝湿的领口，想起那张纸条上“昨晚梦到你了”几个字，想起他今天无数次从她面前经过时那多出来的一秒注视。
她越想越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快要连成一条线了。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点开那个帖子的私信，给LiLi发了一条消息。
一颗酸柠檬：“你今天都试了什么？”
对方回得很快。
LiLi：“全部。”
一颗酸柠檬：“全部？”
LiLi：“嗯。评论里说的那些，我全做了。”
温初梨盯着那行字，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全部。送早餐，不对，是送牛奶。写纸条，露腹肌...
多看一眼。穿少一点。全部。她慢慢坐到床边，脑子里那个Q版小人已经彻底疯了，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撞墙撞门。
她想起今天裴时衍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样子，想起他坐在沙发上翻杂志时露出的手臂线条，想起他把牛奶放在茶几上时那个比平时多停了一瞬的眼神，想起那张塞在门缝下面的纸条。
全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叫LiLi的用户，又抬头看了一眼隔壁主卧的方向。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晕过去，可她还是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一颗酸柠檬：“那你觉得，哪条有用？”
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LiLi：“不知道。但她今天看了我好几眼。”
温初梨盘腿坐在床边，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她盯着和LiLi的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一会儿，最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一颗酸柠檬：“你说你暗恋她六年。怎么开始的？”
对方这次没有秒回。她等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才弹出一条长消息。
LiLi：“她是我妹妹的闺蜜。高一开学那天，我送我妹妹去学校，在校门口看见她。
也是我们这些京圈豪门的，我从小就注意到她。
那天她扎着马尾，校服袖子挽到手肘，蹲在花坛旁边喂一只流浪猫。
猫粮是她从书包里掏出来的，用一个透明的小袋子装着，她一边喂一边跟猫说话，说‘你慢点吃，别噎着’。”
温初梨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慢慢坐直了身体。
LiLi：“那天我妹妹拉着她跑过来跟我打招呼，说，“哥，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温初梨。
温家大小姐，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呢。
不过后来你出国了。”
她站起来，手上还沾着猫粮的碎屑，冲我笑了一下，说‘哥哥好’。桃花眼弯弯的，像月牙。”
温初梨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认得那个画面。
高一开学那天，她确实在校门口喂过一只流浪猫，确实扎着马尾、袖子挽到手肘，确实被念念拉着叫了一声“哥哥好”。
她记得那天站在妹妹旁边的男生，穿着白衬衫，个子很高，表情淡淡的，冲她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她记得那个男生。
她当时想的是——裴念安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哥哥。
她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微微发颤，打了一行字。
一颗酸柠檬：“然后呢。”
LiLi：“然后我就出国读书了。每年回来两三次，每次都能见到她。
她经常我妹妹一起来家里吃饭，在客厅里看电视，在厨房里帮我妈择菜。
再后来我接手公司，很忙，没多想。只是每次回来都觉得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笑的时候眼睛还是弯弯的，和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
温初梨咬住下唇。她记得那些年。她确实经常去裴家吃饭。
裴念安是她最好的朋友，裴家叔叔阿姨对她很好，把她当半个女儿看。
裴时衍那时候在国外读书，偶尔回来，她每次见到他都规规矩矩地喊“时衍哥哥”，他点点头，话不多，但每次都会给她带一盒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
她以为那只是哥哥对妹妹的朋友的客气。
LiLi：“后来她因为一些原因借住我家，然后我让来我公司面试。
我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看见她推门进来，穿着蓝衬衫白裙子，很漂亮和高中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但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她叫裴总，规矩得很。”
温初梨记得那天。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镇定，但手心全是汗。
LiLi：“从那以后她当了我一星期助理。每天在我面前晃。
递文件，汇报工作，做会议记录，犯困的时候趴在桌上，饿的时候偷偷在抽屉里藏零食。
我一开始以为我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后来发现不是。
我每天早上出门之前会想她今天会穿什么，中午去食堂的路上会找她在哪桌吃饭，下午开会的时候会故意把空调调到她觉得舒服的温度。
但我什么都不能说。她是我妹妹最好的朋友。
她住在我家是因为她父母停了她的卡，我作为她闺蜜的哥哥收留她，仅此而已。”
温初梨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抬手捂住了脸。她的心跳快得整个人都在发烫，手指缝里露出来的脸颊红得像烧起来一样。
她想起那些细节——食堂里永远恰好在她附近的那几桌。
会议室里总是比她习惯的温度低一度的空调，她每次在工位上犯困醒来之后桌上多出来的一杯温咖啡。
她以为是行政助理顺手放的。
LiLi：“我已经连续做了一个星期的梦了。每天梦见她。在厨房，在落地窗，在办公室，在浴室。
梦里的她很乖，会主动勾我的领带，会贴着我耳朵喊我时衍哥哥，会说‘你是我的了’。
但醒来之后她喊的是裴总，看我的眼神规规矩矩的，每次经过我身边都会刻意拉开半步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