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他，男人侧脸被光勾出清晰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很浅的阴影，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那个问题问得太随意了，随意到像是随口一提的寒暄，又像是某种试探。
……挺好啊。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尽量稳，一觉到天亮。
裴时衍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他的唇角，在温初梨转回头看向前方路面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往上弯了一下。
温初梨没看见。
但她总觉得车厢里那首钢琴曲的音量好像被人悄悄调小了一点，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车子在公司地下车库停稳，裴时衍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利落又自然，仿佛刚才那一路的沉默和若有若无的钢琴曲都不存在。
温初梨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时忽然有点恍惚——
昨晚梦里，在这辆车里，他把她抵在车门上吻了很久，久到她缺氧、发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才能站稳。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车门，拎着包快步走向电梯间。
裴时衍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步伐从容，西装外套的衣摆随着走动微微摆动，像是职场里最常见的上司与下属的距离。
可只有温初梨自己知道，身后那道视线落在她后脑勺上的时候，她头皮都在发麻。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楼层。裴时衍跟着进来，站在她侧后方，伸手按了同一个楼层。
温初梨从电梯门的镜面反光里看见他的脸，他正垂着眼看手机，睫毛在荧幕蓝光下显得又长又密，眼角那颗痣被光映得格外清晰。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
电梯门开，温初梨几乎是逃出去的。
工位上一切如常，显示器待机，鼠标垫边搁着那支他上周开会时借用过的黑色钢笔。
她坐下来，把包挂好，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桌面那片区域。
昨晚梦里她就是被按在这张桌子上，脸贴着文件夹的硬壳封面，手腕被暗红丝带缠着，身后他俯身贴近，呼吸洒在她后颈——
温初梨猛地收回视线，耳尖地一下烧起来了。
初梨？你耳朵怎么这么红？邻桌的同事端着水杯路过，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烧了？
温初梨僵了一瞬，抬起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耳朵，烫得她自己都惊了一下。她干笑两声：没、没有，可能……热的吧。
同事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室内温湿度显示，一脸困惑：不热啊，22度，刚刚好。你是不是穿多了？
温初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粉色真丝衬衫，薄薄一层，根本不存在穿多一说。她咽了咽口水，含糊道：可能我……体质比较特殊，刚刚走快了两步。
同事了一声，没再追问，端着水杯走了。
温初梨松了口气，把脸埋进屏幕后面，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不争气。
不就是一张桌子吗，不就是一支钢笔吗，不就是——她抬眼看见对面林舟工位上那盆绿萝，脑子里瞬间蹦出昨晚她趴在桌上、从凌乱发丝间看见那盆绿萝时说的那句话——
我在想，明天林舟回来上班，看见我桌上那盆绿萝……会不会奇怪怎么多了片叶子。
然后裴时衍咬了她后颈一口。
温初梨地把脸磕在桌面上，额头抵着键盘，发出一声闷响。
远处的办公室门忽然开了，裴时衍从里面走出来，站在走廊尽头，微微侧头，对旁边的行政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助理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中央空调的控制面板，抬手按了几下。
温初梨正把脸从键盘上抬起来，就听见头顶出风口的风声变大了些。
一阵凉意从上方落下来，扑在她发烫的耳廓上，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控制面板的方向，看见显示屏上的数字从22跳成了17。
又看见裴时衍正转身走回办公室，步伐从容，深蓝色的西装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克制。
他进门之前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余光恰好能扫过她工位的方向。
温初梨愣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捂在脸颊上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台已经被调到17度的空调。
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Q版小人在她脑子里叉着腰得意地蹦了一下——他听到了。他刚才肯定听到了。
万一他只是热了呢?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乱想了。
她抿着嘴，把脸重新转回电脑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屏幕上打开的文档一个字都没打进去，全是乱码。
但那片从17度出风口落下来的凉意，恰好把她整张脸的热度都压了下去。
温初梨弯着眼睛，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下次梦里，对裴时衍好一点。
就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