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寒渊城书房。
炭火细细燃烧,驱散北地深秋的寒意。萧烬坐于主位,面前摊开着那卷残破密信的拓本。
陆青书、苏墨、陈到、韩叔、凌雪等人分坐两侧,秦破军因伤势未愈,由副将代席。
陆青书已将那几句残文反复研读数十遍,并结合叶红鱼之前提供的情报、天启朝廷近期动向、以及皇家秘史中的零星记载,做出了初步推断。
“首先,‘圣血集齐近半’。”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清晰,
“若七情对应七份圣血,近半应是三至四份。但红鱼姑娘的情报明确提到,袁天衍已集齐喜、怒、爱、欲、恶五脉圣血。这便产生矛盾。”
苏墨转动玉扳指:“除非……圣血并非按‘脉’分,而是另有标准?比如,分量?纯度?”
陆青书摇头:“学生更倾向另一种可能,七情圣血,并非七份,而是……十四份。”
众人一怔。
“七情分阴阳。”陆青书在纸上写下“喜、怒、哀、惧、爱、恶、欲”七字,每个字旁又添“阳”“阴”二字,
“阳性圣血炽烈外显,阴性圣血内敛深沉。
譬如怒脉,阳怒为雷霆之怒,刚猛暴烈;
阴怒为冰封之怒,隐忍持久。
袁天衍所集五脉,或许只是‘阳五脉’或‘阴五脉’,故称‘近半’。”
萧烬指尖轻敲扶手:“也就是说,袁天衍需要集齐的,是阴阳十四份圣血?”
“极有可能。”陆青书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何他对清浅小姐的净水体志在必得。
净水体天生亲近水行与哀意,很可能是‘阴哀脉’的极致体现,其圣血品质远超寻常哀脉修士。”
陈到皱眉:“那‘龙气异动,帝星飘摇’又作何解?皇帝病重,国运不稳,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陆青书神色凝重,“龙气非普通国运,乃是天启王朝立国三百年,
凝聚天地人心、山河地脉而成的‘气运具象’。
它既是王朝命脉,也是皇室修炼《皇极惊世典》的根本。
龙气稳固,则皇帝即便病重,也能借龙气延寿、镇压国运;
龙气异动,则意味着……王朝根基动摇。”
他顿了顿,看向萧烬:
“世子可还记得,红鱼姑娘曾提过,袁天衍毒杀先帝赵启,
是因先帝察觉了他修炼‘无情道’、意图篡夺龙气的阴谋?”
萧烬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
袁天衍集齐圣血,并非只为开启玉玺、获得《皇极惊世典》全本,
而是要以圣血为引,污染甚至夺取龙气,达成某种……更可怕的目的?”
“正是。”陆青书在纸上写下“夺龙”二字,
“学生查阅前朝秘史,发现一则记载:
八百年前,大夏王朝末期,国师‘幽冥子’曾以万民精血为祭,
试图将王朝龙气炼化为己用,成就‘血龙真身’,长生不死。
虽最终失败,但记载中提到‘需七情至极之血为引,方可触动龙气本源’。”
书房内一片死寂。
夺龙气,炼己身,长生不死,若袁天衍真敢行此逆天之举,那他的图谋,远比众人想象得更疯狂、更可怕。
“九月九,观星台,引血祭天……”萧烬低声重复,
“重阳日,天地阳气最盛之时。观星台是钦天监核心,也是……沟通天地的法坛。”
他抬眸:“袁天衍选在那日,以圣血祭天,引动龙气,行夺龙之事?”
“可能性极大。”陆青书肃然,“而且时间……很紧。今日已是九月二十三,距重阳仅剩十六日。”
苏墨倒吸一口凉气:“十六日……他来得及集齐剩余圣血吗?
按这推测,他还缺阴哀、阴惧,以及阳哀、阳惧?
清浅是阴哀,那阳哀去哪找?惧脉阴阳圣血又在谁手中?”
凌雪忽然开口:“天宗内部,宇文绝是恶脉,但他是阳是阴?
柳姨是爱脉通玄,她是阳是阴?叶红鱼是惧脉,她又属哪边?”
这些问题,无人能答。
萧烬沉默良久,缓缓道:
“无论袁天衍想做什么,重阳日观星台,必是关键。我们需阻止他。”
“如何阻止?”陈到问,“钦天监高手如云,袁天衍本身修为深不可测,
至少是融天巅峰,甚至可能已触摸‘圣人’门槛。
我们刚经历大战,兵力疲惫,且与钦天监正式开战,朝廷态度不明,
此时南下京城……凶多吉少。”
“未必需要强攻。”萧烬眼中闪过冷光,
“袁天衍要祭天,需圣血、需龙气、需法坛。
我们可断其圣血来源,护住清浅,便是断他阴哀圣血。
至于阳哀、阴阳惧脉圣血在谁手中……”
他看向陆青书:“传讯叶红鱼与柳姨,
让她们全力调查剩余圣血下落,尤其是惧脉。红鱼自身是惧脉,对此应有线索。”
“是。”
“另,传讯九皇子赵祚。”萧烬补充,
“他是皇室中少数清醒且有正气之人,且对钦天监早有疑心。
请他暗中留意皇宫内龙气变化,尤其是……皇帝近况。”
陆青书记下,又问:“草原、烈阳方面?”
“勃尔赤新败,短期内无力大举南下,但小摩擦不会停。
陈到,北境防务交给你,不求进攻,只需守住。”
萧烬看向陈到,“烈阳镇慕容灼重伤,慕容晟被软禁,内部混乱,暂不足虑。
苏墨,你继续以商业手段渗透烈阳经济,让他们无暇他顾。”
两人领命。
“最后。”萧烬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重阳日前,我要去一趟京城。”
众人皆惊。
“世子不可!”韩叔急道,“京城是钦天监老巢,危机四伏,您亲自前往,太过凶险!”
“正因是龙潭虎穴,才更要去。”萧烬声音平静,“有些事,需亲眼去看,亲手去破。况且……”
他转身,眼中映着炭火光芒:
“袁天衍若真欲夺龙,那重阳日祭天,皇帝赵隆……
很可能便是祭品之一。届时京城必乱,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凌雪:“你随我同行。影卫精选三十人,分批潜入京城,以陆先生的情报网为依托,暗中布置。”
凌雪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陆青书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世子务必小心。京城暗流,比战场更凶险。”
萧烬点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夕阳如血,染红北地苍穹。
山雨欲来,风满帝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