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别墅，灯火通明。
裴司烬刚回到家，脸上还带着些许和阮予眠分开后的轻松和暖意。
他换了鞋，正准备上楼，目光却瞥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爷爷？！”裴司烬惊喜地叫出声，快步走了过去。
坐在沙发上的，正是之前在阮予眠学校事件后上任的新校长，裴振华。
他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戴着眼镜，正就着落地灯的灯光看着一份报纸，气质儒雅温和。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小烬回来了？去哪儿疯玩了一天，这么晚才到家。”裴振华放下报纸，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裴司烬在他身边坐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去哪疯玩，就是……跟眠眠待了一天。”提起阮予眠，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想起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裴振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予眠那孩子……最近还好吗？”他作为校长，自然知道阮予眠的一些情况，也清楚自己这个侄孙对那个孩子的特别关心。
“嗯……比前段时间好一点了。”裴司烬斟酌着说，不想让小爷爷太担心，但有些话憋在心里，又忍不住想找个可靠的长辈倾诉。他想起了下午楼下的不速之客，还有眠眠因此受到的困扰。
“小爷爷，”裴司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还记得眠眠的小姨吗？就是林昭婉阿姨。”
裴振华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里掠过一丝回忆和复杂的神色。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缓缓说道：“林昭婉……当然记得。她和予眠的母亲林昭仪，当年都是我手底下的学生。姐妹俩……性格迥异。”
裴司烬猛地坐直了身体，震惊地睁大眼睛：“什么？！她们是您的学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一直以为小爷爷和阮家只是普通的世交，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
裴振华点点头，语气带着感慨：“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昭仪那孩子，聪慧沉静，心思细腻，是个好苗子。昭婉……活泼些，但也有些……”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些争强好胜，心思比较活络。她们姐妹感情原本是不错的，只是后来……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听到小爷爷对林昭婉的评价，裴司烬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他忍不住开始吐槽：“心思活络？何止是活络！小爷爷，您是不知道，眠眠小时候被他爸爸送去小姨家暂住过，那家人……”
他把当年看到的、听到的，林振宇如何欺负眠眠，林昭婉如何视而不见甚至迁怒，林柏远如何冷漠纵容，还有那只被剪坏的兔子……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越说越气愤。
“您说，有这样的亲戚吗？现在又巴巴地贴上来，还想让眠眠给他们儿子辅导功课，今天下午又跑到阮家去了，硬是赖到晚上！我走的时候他们还没走呢！也不知道怀序哥怎么应付的，眠眠肯定又不舒服了……”裴司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裴振华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当年忙于工作，对学生的家庭具体纠葛了解不深，只知道林昭仪嫁入阮家后似乎并不十分快乐，后来早逝令人唏嘘。却没想到，妹妹一家竟然如此对待姐姐留下的孩子。
“还有这样的事……”裴振华叹了口气，神色严肃，“小烬，你多留心些。予眠那孩子，经不起这些旧事和糟心亲戚的反复刺激。如果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或者告诉你父母。”
“我知道，小爷爷。”裴司烬重重地点头。
就在这时——
一阵由远及近、尖锐急促的救护车警笛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从窗外隐约传来，又迅速朝着某个方向远去。
这声音在城市的夜晚并不算特别罕见，但不知为何，裴司烬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莫名的心慌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警笛声的方向……
裴振华注意到了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身体。“小烬？怎么了？”
“没……没什么。”裴司烬勉强收回视线，试图压下心头那股没来由的恐慌，“就是……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小爷爷，你说……这救护车，不会是往西山那边去的吧？”
西山别墅区，正是阮家所在的方向。
“别自己吓自己。”裴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城市这么大，救护车每天不知道要跑多少趟。”
话虽如此，但裴司烬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坐立难安，几乎无法思考。不行，他得确认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找到阮予眠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规律的嘟嘟声。
没有人接听。
自动挂断。
裴司烬的心沉了沉。可能……可能在洗澡？或者手机静音了？他努力安慰自己，手指却更快地划动屏幕，找到了阮怀序的号码，再次拨打。
同样是漫长的等待音。
同样无人接听。
这下，裴司烬的脸色彻底变了。怀序哥的电话几乎从不关机，也很少不接电话，尤其是在知道眠眠状况不稳定的情况下！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下午林昭婉一家赖着不走的情形，眠眠可能因此受到刺激的担忧，刚才那阵令人心悸的救护车警笛声，还有此刻无人接听的电话……所有不祥的预感串联在一起，让他浑身发冷。
“小爷爷！眠眠和怀序哥的电话都打不通！”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不行，我得去阮家看看！”
裴振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迅速按住慌得要往外冲的裴司烬：“别急！你现在慌慌张张过去，万一不是呢？或者万一那边正在处理紧急情况，你反而添乱。先打电话到阮家座机问问情况！”
对！座机！
裴司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在通讯录里翻找阮家的固定电话号码。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按不准数字。
终于，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时间被无限拉长。
终于，在响了七八声之后，电话被接起了。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的，是管家爷爷的声音。但那声音，与平日里的平稳恭敬截然不同，带着明显的嘶哑、颤抖，和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透出的、浓重的惊慌和哽咽。
仅仅是这一个音节，就让裴司烬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窟。
“爷、爷爷……是我，司烬。”裴司烬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在抖，“眠眠……眠眠他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