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家偏厅,风格雅致,但比起主客厅少了几分居家的暖意,多了些待客的疏离。
林昭婉一家被请到这里,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笑容。
阮怀序坐在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只是指尖偶尔轻点沙发扶手,显露出些许不耐。
“怀序啊,你看你,这么忙还来招待我们,真是不好意思。”林昭婉端起茶杯,脸上堆着笑,“你爸……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这大过年的,他工作还这么辛苦。”
“父亲公司事务繁多,归期不定。”阮怀序语气平淡,回答得滴水不漏,“小姨有什么事情,可以先跟我说。”
“也没什么事,就是亲戚间走动走动。”林柏远接过话头,笑容儒雅。
“上次去公司拜访,正擎哥日理万机,我们也没好多打扰。想着过年嘛,还是得来家里看看孩子。对了,眠眠呢?怎么没见着?身体好些了吗?上次听说不太舒服。”
他话题转得自然,看似关心,实则试探。
阮怀序眼神微冷:“予眠在休息,不方便见客。劳林叔挂心,他已经好多了。”
“休息就好,休息就好。”林柏远点点头,语气愈发恳切,“唉,说起来,我们做长辈的,总是放心不下孩子。尤其是振宇,眼瞅着要中考了,那成绩真是一言难尽。上次见了眠眠,看他那么沉稳好学,真是羡慕。”
“怀序,你看……能不能再跟眠眠说说,抽空点拨点拨振宇?哪怕就假期里辅导几次也行啊!咱们是实在亲戚,总比外面请的家教放心不是?”
又来了。阮怀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予眠自己也快高三了,学业压力不小,恐怕没有多余精力。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戴着耳机、明显心不在焉的林振宇,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辅导也需要双方配合。小姨夫不如给振宇表弟请个专业的家教,针对性更强,效果可能更好。”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的意思明确,甚至暗指林振宇未必愿意学、学不进去。
林昭婉脸色有些不好看,觉得阮怀序是在推脱,还暗讽自己儿子。
她强笑道:“怀序说的也是……不过,家教哪比得上自家兄弟亲?眠眠那么聪明,随便指点几句也是好的……”
阮怀序不再接这个话茬,转而问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态度礼貌却疏远,明显是在耗时间,希望他们能识趣离开。
然而,林昭婉一家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耗下去。林柏远更是谈兴颇浓,从经济形势聊到家庭教育,从过往情谊聊到未来发展,话里话外不乏对阮家实力的恭维和对自身境遇的委婉诉苦,试图唤起阮家的亲情和同情。
阮怀序耐心地应付着,心里那股厌烦越来越重。他知道,这些人不走,很大可能是想等到父亲回来。他几次暗示时间不早,他们却仿佛听不懂,硬是拉着话题,从下午聊到了天色渐暗。
偏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林振宇早就坐不住了,几次想起身走动,都被林柏远用眼神制止。小振轩也吵着无聊,被林昭婉用手机游戏勉强安抚住。
就在阮怀序几乎要失去耐心,准备直接送客时,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随后是管家陈叔迎出去的脚步声。
阮正擎回来了。
林昭婉眼睛一亮,林柏远脸上的笑容也加深了些,整了整衣襟。
阮怀序眉头蹙得更紧,站起身。
很快,阮正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偏厅门口。他穿着笔挺的商务大衣,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看到偏厅里的不速之客,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姐夫,你回来了!”林昭婉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
阮正擎脱下大衣递给陈叔,目光在阮怀序脸上停留一瞬,看到了儿子眼中压抑的不悦。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
“这么晚还过来,有事?”阮正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喜怒。
“瞧姐夫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们了?”林昭婉嗔怪道,“这不是过年嘛,想着一家人该团聚团聚。怀序说你在忙,我们就多等了一会儿。”
林柏远也笑着附和:“是啊,正擎哥,上次在公司匆匆一面,也没能好好聊聊。今天正好,咱们一家人坐下吃个便饭,说说话。”
阮正擎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儿子明显不欲多留的神色,最后目光落在这对热情过度的夫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