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角落,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林昭婉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动了动,又抿紧,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想飞出去,却找不到出口。
阮正擎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光,投下一片阴影,将林昭婉笼罩其中。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昭婉几乎以为时间凝固了。
然后,阮正擎开口了。
“是林柏远,对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林昭婉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因为我不给他公司投资,他心生怨恨。”阮正擎继续说,语气依旧是那种平稳的、不容置疑的陈述,“他想发泄,需要一个出气口。我儿子的那个本子……恰好撞上了。”
林昭婉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她想否认,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姐夫……”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哀求,“柏远他……他只是一时冲动,他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他真的没想伤害予眠……”
阮正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让林昭婉更加慌乱,她上前一步,几乎要伸手去抓他的衣袖,又生生忍住:
“姐夫,能不能……能不能停止警察那边的调查?我们……我们私底下解决,好不好?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柏远他不能坐牢啊!他要是进去了,振宇振轩怎么办?我们家就完了……”
她越说越快,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阮正擎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曾经在他和昭仪的婚礼上,笑得最灿烂的小女孩。
几十年过去了,现在变成了眼前这个满脸泪水、低声下气哀求的女人。
“他不能坐牢?”
阮正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林昭婉的心猛地一沉。
“我那躺在里面的儿子,差点没救回来。你现在告诉我,他不能坐牢?”
林昭婉的眼泪夺眶而出:“姐夫,我知道……我知道予眠受了很大委屈,可是柏远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求你了,看在姐姐的份上……”
“看在昭仪的份上?”
阮正擎打断她,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昭仪如果还活着,看到你丈夫对她儿子做的事,她会怎么想?她会让你求情,还是让他付出代价?”
林昭婉愣住了。
“林昭婉。”阮正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上,“你听清楚。这件事,或许够不上让他坐牢。”
林昭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
那丝希望,瞬间被掐灭。
“他必须为这件事负责。成年人,就要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阮正擎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他敢做,就要敢当。”
林昭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刚才求我,让我放过他。”阮正擎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昭婉的心猛地收紧。
“如果不是因为我查到了线索,如果不是因为我一定要追究到底。你今天会来告诉我这些吗?”
林昭婉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你现在告诉我,不是因为你觉得他做错了什么。”阮正擎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寒意,“是因为你怕他坐牢。”
沉默。
林昭婉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如果不是阮家查到了线索,如果不是警察已经介入,如果不是赵大嘴和钱富贵都被抓了,她还会来吗?
不会的。
她只会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缩在那个懦弱的壳里,继续当林柏远的妻子,继续过她平静的日子。
阮正擎看着她,眼底的寒意一点一点沉淀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平静。
“好自为之吧。”
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朝病房方向走去。
林昭婉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雕塑,久久没有动。
阳光依旧明晃晃地照在她身上,却照不散她周身的寒意。
——
病房门外,阮怀序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
看到父亲走来,他迎上一步,递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段刚刚结束的录音。
“录好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要发给警察吗?”
阮正擎接过手机,看着那段音频文件,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推着推车经过,发出轻微的轮子滚动声,很快消失在转角。远处隐约传来某个病房的呼叫铃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手机屏幕,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
门后,躺着的是他的小儿子。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
昭仪。
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阳光下,笑着冲他招手。她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即使是在最后那段最痛苦的日子里,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发过脾气。
她最在乎的,除了这个家,就是那个从小被她护着长大的妹妹。
如果她还活着,她会希望他怎么处理?
阮正擎睁开眼,眼底那一丝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他点了点头。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