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拧眉,松口将糕点拿下捏在手中。
这做的是糕点吗?
这做的分明就是秤砣,直硌得人牙生疼!
谢砚舟见梁安面色有异,好似有些嫌弃,他挑眉询问,“怎么了,可是海棠做的糕点不合口味儿?”
梁安尴尬笑笑,“要不……砚舟哥尝尝?”
这糕点也不能光硌他一个人的牙呀,这叫海棠的丫鬟可是沉舟院儿里的,刚刚还嘚瑟青茴会做糕点,这立刻就来个不会做的,得杀杀沉舟的威风才能扳回一局。
听小侯爷让世子尝,海棠还以为小侯爷是认可她做的糕点了。
她顿时心花怒放激动不已,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有天赋的人,头一回做糕点就得到了认可,还是来府做客的梁小侯爷。
早知道自己如此有天赋,就该一进逐光苑就做糕点给公子吃的,说不定公子喜欢上吃她做的糕点,也不会不喜欢她了,便不会将她降成三等守小厨房了。
她开心得压不住唇角笑意,立刻端着托盘伸到世子面前。
“请世子品尝。”
谢砚舟并不似弟弟和梁安那般喜欢吃糕点,但海棠已然将托盘放他面前了,而且梁安也说让他尝尝,他便象征性地捏了一块儿。
海棠心里盼着得到公子的认可,着急在公子跟前儿积攒好感,好助她升回二等,于是她忙端着托盘伸至公子跟前。
“公子,请品尝。”
谢沉舟掀了掀眼皮子,随意拿了一块儿,暗道海棠第一次做,也不知是个什么味儿。
梁安唇角噙着笑,盯着兄弟二人看。
只见谢砚舟咬了一口,立刻将糕点吐进手心儿里,捂住牙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这……这是用什么做的糕点?”
谢沉舟“噗”的一声,直接将糕点吐到地上,皱眉恼道,“放肆,你这做的什么玩意儿就敢往院儿里送?”
海棠不知所以,见公子发火儿,笑容倏地僵在脸上,她端着托盘“扑通”跪在地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的糕点不好吃。
怪不得小侯爷咬了一下便不吃了,公子直接吐地上的,她心慌得不行,扭头看世子,世子也吐手心儿里了。
完了!
她怕小侯爷和世子离开,着急送过来,便忘了……尝了。
可是,她分明是按照青茴的步骤做的,即便有些细节忘记了,那食材都是一样的,也算是大差不差,她做的能难吃到哪里去?
她紧张又害怕道,“公公……公子,奴婢知错,是奴婢厨艺不精,累到您和世子及小侯爷尝到难吃的糕点,奴婢甘愿领罚。”
谢沉舟气呼呼道,“你这是厨艺不精吗,你这分明就是没厨艺,糕点做成石头块儿,你还好意思往我跟前儿端,你自己没有先尝尝?”
海棠被吓得心尖儿一颤,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答尝了不是,回答没尝也不是。
这可怎么办?
她立刻将托盘放置一旁,磕头求饶。
“公子,奴婢错了,奴婢往后再也不做糕点自作主张往您跟前送了,请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谢沉舟深呼一口气,将手里剩下的糕点丢在地上,冷声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院儿里一步,做好你的分内事!”
海棠委屈得红着眼眶落泪,哭着应下。
“多谢公子宽恕,奴婢遵命。”
她端着托盘,逃也似的跑回小厨房,扶着厨案哭得泣不成声。
心里气不顺儿,一把将厨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院儿里,梁安本意是想杀杀谢沉舟的威风,没想到谢沉舟气性大,还把丫鬟给撵出去再不让进院儿了。
他登时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于是,他端起石桌上青茴做的糕点,放到谢沉舟面前,“来来来,青茴做的好吃,咱们吃这个。”
谢沉舟没了吃糕点的心思,扭头瞥向秋霜。
“没看茶水凉了,重新换一壶过来。”
秋霜立即福身应下,“是,奴婢这就去换。”
她麻利收起茶水,端着去小厨房换热的。
分明是海棠那个蠢货惹公子不快,却连累她被公子冷瞥,真真是飞来横祸。
且,这端茶递水的活儿本来是青茴的,公子放着青茴不使唤,却使唤她。
她心中发着牢骚,进入小跨院儿,走向小厨房。
只见小厨房一片狼藉,糯米粉撒了一地。
秋霜快步进去,看见海棠两只胳膊撑着厨案正在哭,泪水将厨案打湿一片。
她顿时火冒三丈,将托盘往用膳的四方桌上重重一放,劈头盖脸地骂起来。
“作死的小蹄子,小厨房里的东西你也敢霍霍,公子刚刚凶你两句你还恼上了,不服气你去找公子争辩呀,你朝着这些食材耍什么狠?”
说罢,她一耳光扇在海棠脸上,将心里的不快一起发泄出来。
海棠被打得脸蓦地偏向一边,她伸手捂住火辣辣疼的半边儿脸,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她哆嗦着嘴唇,不可思议地问,“秋霜,咱们都从凤梧苑来,小时候一起学规矩做事情,你怎能不念情分打我耳光?”
“你糟蹋东西,打你都是轻的!”
什么凤梧苑不凤梧苑的,钱嬷嬷也从凤梧苑来,刚来的时候对她还像那么回事,这才多久不也倒戈了,对玲珑和青茴那两个小蹄子比对她和海棠还要好。
钱嬷嬷还不是看公子偏向玲珑和青茴,所以改变态度的?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情谊可言!
海棠气炸了肺,恼道,“我不过一时没注意弄洒了,你至于大动干戈扇我耳光吗?”
仗着自己是一等大丫鬟,不将任何人放眼里,冷傲过头迟早被公子厌弃。
秋霜沉着脸冷哼道,“我是一等大丫鬟,你是三等,你糟蹋东西,我教训你天经地义,再敢冲着我嗷嗷以下犯上,定让你好好长教训!”
说罢,她冷哼一声,从海棠身边走过,重新沏了一壶新茶放进托盘,离开小厨房。
留下海棠气得咬牙切齿,使劲儿跺脚,险些要发疯。
一个二个见她落难都欺负她,全是贱蹄子!
她只顾着恼恨怨怪他人,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刚被调进逐光苑当二等的时候,风头正盛,不将青茴放眼里,故意使坏催促青茴走快,青茴年纪小走在雪地里端不稳托盘烫红了手。
跺脚咒骂发泄后,怕钱嬷嬷突然过来,她只得压下心头怒火,蹲下身子收拾小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