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嗔道，“青茴，娘子是大人，月钱也比你多，怎能让你一个孩子付钱呢？”
说罢，她立刻向摊主讨要铜板，让摊主收她的银锞子。
摊主不知二人关系，乐呵呵道，“收铜板方便，不用找钱了，这大清早的银锞子可不好找开呀，你们娘儿俩还分恁清干啥，稍等会儿，馄饨马上就出锅。”
此刻，有行人路过馄饨摊儿，摊主立刻扯着嗓子吆喝。
“馄饨，热腾腾的馄饨嘞，小哥，出门这么早，要不要来一碗馄饨？”
行人摆手拒绝，渐行渐远。
摊主未揽下客人，也不在意，继续忙活着手中的活儿，很快盛出两碗冒着热烟儿的馄饨端到二人面前放下。
“馄饨刚出锅，比较烫，二位慢慢吃。”
青茴笑着点头，“嗯，多谢大伯。”
林娘子无奈道，“你这丫头，本该娘子请你吃的，却让你请了娘子，这让娘子怎么吃得香？”
瞧林娘子一脸气呼呼样儿，青茴忍不住笑了起来。
“娘子，您长得貌美，连生气都是好看的，我就请您吃一碗五文钱的馄饨您就吃不香了，我额头受伤的时候擦的还是您给的药呢，那我占了您的便宜，岂不得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林娘子这才想起伤药的事情，青茴不提，她都忘了。
没想到这丫头还记着。
怪不得她与青茴投缘，像青茴这样知恩图报的小丫头，谁能不喜欢呢？
她淡然一笑，点头应下。
“好，你请娘子吃的馄饨，一定香。”
青茴舀一颗馄饨用力吹了吹，轻轻咬一口，馄饨皮儿薄馅儿香，鲜香肉味儿溢满齿间。
这馄饨真好吃！
长这么大头一回吃，可真香呀！
难道是因为花铜板买的，所以才香的吗？
青茴甩甩头，小口小口吃起来，尽管馄饨很热，她一边儿吹一边哧溜着，很快吃完半碗。
抬头看向林娘子，只见林娘子正慢条斯理地细嚼慢咽着。
想起自己着急模样，青茴微微红了脸，将勺子放回碗里。
她几欲开口，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林娘子见青茴放了勺子，抬眸看青茴欲言又止，开口询问。
“怎么了，可是有话要对娘子说？”
青茴点点头，小心翼翼问道，“娘子，您能告诉我前些日子在沁香居厨房您说的已经没有家了是怎么回事吗？您梳的是妇人髻，那您夫家的人呢？”
林娘子微微一愣，拿着勺子在碗里轻轻搅拌几下，这才停下开口。
“娘子知道你聪慧乖巧，嘴巴也严，亦是真的关心娘子，所以娘子也没什么可瞒你的。
娘子家穷，爹娘为了给哥哥凑彩礼娶妻，早早就把娘子嫁出去了，夫家倒是富裕些，可夫君是个混不吝的，吃喝嫖赌样样占全，娘子怀身子的时候整日遭他殴打，生下一女胎里带病，天生孱弱，只活到四岁便夭折了，公婆认为我是丧门星，不祥，一纸休书将我赶了出来。”
提及这些，林娘子眸光生恨，双手颤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似乎梦魇一般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林娘子的命运竟然如此坎坷。
她这般年轻，想来爹娘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将她嫁出去了。
为了给上边儿的儿子凑彩礼，早早把年纪尚小的女儿嫁出去，这样的爹娘还是人吗？
若林娘子的哥哥疼妹妹，坚决反对爹娘，护住妹妹，还会发生这些事情吗？
心安理得用妹妹的彩礼给自己娶妻，可见也不个人！
即便林娘子不往下讲，青茴大致也猜出几分。
应是林娘子遭受丈夫殴打，公婆辱骂，丧女被休后，才辗转进了国公府当厨娘。
林娘子做得对，那样的娘家就是豺狼窝，若是回去指不定还会再被嫁出去换彩礼。
青茴心疼得一把握住林娘子的手，绕着四方桌坐到林娘子身边，从包袱里掏出帕子帮林娘子擦眼泪。
“娘子，您还年轻，忘了那些吧，我爹娘都去了，等我攒够银子买到宅子，你就跟我回家，以后你就也是有家的人了，咱们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
林娘子从青茴手中接过帕子，捂住脸小声哭了起来。
这些事情，她在心里憋了许久，无一人可倾诉，心里万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儿来，今日全抖了出来，此刻心里似乎轻了几分。
良久，林娘子拿帕子擦掉眼泪，红着眼眶不好意思道，“娘子让你看笑话了。”
青茴一手紧紧握着林娘子的手，另一只手摆了摆。
“娘子，这怎么能是笑话呢，是那些坏人害您孤苦无依，您受了那么多委屈，全憋在心里怎么能行，往后您有心里话尽管和我说，我保证绝不透露给任何人。”
林娘子伸手摸了摸青茴的小脸儿，“若娘子的女儿还活着，应该同你一样乖巧懂事，她没你年岁大，长得也是瘦瘦小小的。”
说着说着，林娘子又落了泪，泪水滴在青茴手上，滚烫进她心里。
青茴伸手帮林娘子擦掉眼泪，仰着小脸儿认真道，“娘子，您还年轻，若是有幸觅得良人再嫁也是可以的，若往后再不嫁人，您就把我当女儿，我也想有一个娘。”
她会把十月怀胎生她养她的娘放心里，把对她好的娘当亲娘孝敬。
应该不算没良心吧？
她摸了摸被林娘子摸过的脸颊，暗道怪不得有许多回，娘子看她眼神不一样，好似在透过她看什么人，原来娘子是在思念早夭的女儿。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林娘子以为青茴只是在安慰她才这样说，她擦了擦眼泪，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嗯，娘子知道了，大清早的说这些弄得你也没吃好，你正是长个儿的年纪，可不能吃不饱，趁着馄饨还没凉，赶快再吃点儿。”
见林娘子没有应下，青茴微微有些失落，但日久天长，她和娘子相处的日子还久着呢。
她乖巧点头，“嗯，娘子您平复下心情，再吃几口。”
唉，都怪她，问这么早。
害娘子提及往事伤心落泪，一碗馄饨只吃了一半。
林娘子深呼一口气，稍稍压下心绪，怕青茴见她不吃就跟着不吃了，便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随意搅拌。
等青茴吃完，领着林娘子去割肉买鱼买菜，怕林娘子抢着付银子，她刚到摊位就早早把银子准备好。
林娘子不是占便宜的人，她孤身一人，觉得光挣不花活着也没意思。
见青茴抢着买食材，她便去另一边摊儿上买切糕、红糖、栗子和春卷，想起青茴还有个弟弟，她又买了两串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