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澜不知青茴一门心思都是如何换银子,还以为青茴是没见过好东西,所以才看愣了。
他心中失笑,面儿上却不显。
这匕首是他同锦衣卫兄弟在矿洞与敌人厮杀后,在一个藏着大批财富的偏洞中缴获的,当时只是觉得匕首削铁如泥又小巧,带着防身也轻便。
没想到如今倒是派上用场用来切肉了。
谢沉舟眼角余光瞥见青茴手中的匕首,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哇,谢墨澜,你这匕首是从哪儿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这一看就价值不菲,得值不少银子吧?”
谢墨澜伸手一拳捶在谢沉舟胸口上,冷嗤道,“怎么,锦衣卫的名声已经这般差了,连搜刮民脂民膏的事都安在锦衣卫头上了?”
“咳咳咳……谢墨澜,你这铁拳是故意报复的吧,下这么重的手,咳咳……你怎么还当真了,就许外头人编排你们,就不许我开个玩笑呀?”
谢沉舟捂着胸口咳嗽,满脸幽怨。
拿着匕首的青茴,不由咂舌。
看来她猜的没错,连公子都说价值不菲了,那这必定是个宝贝。
五爷竟然拿出让她切肉,可真是暴殄天物。
她轻轻拔掉匕首鞘,在提前在府中烤好的羊腿上切下一块儿,放进盘中再细切成条。
待她切出两盘肉条,分出一盘放至五爷面前,合上匕首鞘一起放过去。
“五爷,请吃。”
谢墨澜盯着盘子里切好的肉挑眉,心情忽地愉悦不少。
小丫鬟总算上道了。
哪像顺子这个呆头鹅,连肉都不给他切好,只自顾自地吃,蠢货。
他拿起匕首,插着肉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但他胃口不佳,吃的并不多。
青茴端着盘子,吃着自己切的羊肉条儿,羊肉鲜嫩肥美,最重要的是能大口吃过瘾,她一脸满足。
待几人简单垫完肚子后,又喝了些水,谢沉舟上前头马车休息,玲珑也回到中间的马车上。
阿邵和顺子一起去附近割草喂马,青茴来的路上已经睡过了,这会儿不困,便抬脚跟上去割草。
“阿邵哥哥,你们等等,我同你们一起去。”
“你留下服侍公子和五爷吧,我和顺子一起去就成了。”
青茴小跑追上,笑着道,“玲珑姐姐在呢,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们抱一些草回来也是好的。”
顺子笑眯眯地盯着青茴看,暗道这小丫鬟看着就是比紫萝顺眼儿。
他家五爷不肯收紫萝当通房,紫萝日日板着一张脸,好似阎王索命似的吓人,说话也冷冰冰的,唯有五爷回来她才有个好脸儿。
还是这小丫鬟喜人,还热心肠主动帮人干活儿,若是拐回院儿中,与他搭配干活儿,肯定轻松许多。
“你叫青茴,对不对?”
青茴乖巧点头,被顺子冒着光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她默默走近阿邵身边几步。
“是的。”
阿邵不着痕迹地走至中间,将顺子隔开。
三人一起行了一段路,找到一个小河沟,沟里有不少嫩草和藤叶。
阿邵让青茴站在路边儿接草,他和顺子下河沟里薅草。
不大一会儿,三人怀中抱着满满的草和藤叶一起返回,青茴和阿邵有说有笑的,顺子在一旁着急插不上话。
谢墨澜坐在车辕上闭目养神,一条腿耷下,一条腿撑在车辕上,三分矜贵七分随意。
听见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他倏地睁眼。
瞧见青茴小嘴儿一张一合同阿邵谈笑风生,他微微皱起了眉。
路上坐在马车中同玲珑说笑,下马车需要被阿邵抱下,还让阿邵揉她的头顶,给马儿割个草都能笑着阿邵哥哥……哥哥叫个不停,她哪里来的那么多开心?
自打记事起,他就被院儿中坏了心肠的嬷嬷和捧高踩低的下人欺负,想找母亲,可是母亲看见他就像看见了瘟神,大哥忙得找不见人,二哥也躲着他,四哥厌恶他,他从不知笑是什么样的。
后来长大些,同谢沉舟在一起,也是因为谢沉舟长了一张爱笑的脸,总是笑着拉他一起玩。
他跟着谢沉舟学了许久,后来的确也能扯出笑脸,可他知道那终究不是肆意张扬发自内心的笑。
谢沉舟是大哥大嫂的掌中宝,是母亲捧在手心儿里的孙子,他受到众星捧月般的偏爱,所以他爱笑。
可青茴是出身贫寒的小丫鬟,离家入国公府为奴为婢,谨小慎微地伺候主子,为何还能笑得这样开心?
他心中隐隐有些烦躁,不知自己为何竟会生出一丝嫉妒。
顺子抱着一大堆草率先跑到前边儿。
“五爷,这些草应是够了,咱们多久出发?”
谢墨澜敛回思绪,淡淡道,“等马吃完这些就出发。”
“好嘞。”
顺子将草丢在马儿面前,让马儿吃草,又接过青茴怀中的跑向最后边儿的马车喂马。
阿邵抱着草往中间的马车走去。
青茴收起笑容,垂着头跟着在阿邵身后,准备回马车上,却被五爷叫住。
“去拿些糕点和水囊过来。”
青茴只得点头应是,走向最后一辆马车,取糕点和水囊返回,将东西递过去。
“五爷,您看这些可够?”
谢墨澜轻点了下头,却并未看糕点和水囊,他眯着眼盯着青茴道,“坐这辆马车,路上方便服侍。”
方便服侍谁?
公子吗?
不都是玲珑贴身服侍公子的吗?
她忙将东西放在车辕上,朝着五爷福身行礼,“奴婢去叫玲珑姐姐,比起奴婢来,玲珑姐姐服侍公子更加细心周到。”
谢墨澜脸色微沉,冷声道,“吩咐你的事情,你推给旁人?”
青茴心尖儿一颤,连忙摆手否认,“不不,奴婢不敢,奴婢愿意服侍公子。”
服侍谢沉舟?
他怎么没一脚将在马车上睡觉的谢沉舟踹下去?
算了,他同一个小丫鬟计较什么。
于是,他点头,用眼神示意青茴坐在车辕上。
青茴只觉浑身血液不畅,公子在马车里睡觉,她不敢进去坐,五爷坐在车辕上,她也不敢坐车辕。
这二人都是身份尊贵的主子,何苦为难她一个卑微的小丫鬟啊?
她总不能坐车顶上吧?
在五爷威逼利诱的目光下,青茴只得将水囊和糕点轻轻放进车厢中,慢吞吞坐在另一边儿车辕上。
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