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辛苦一个时辰,捡了肥嫩均匀的青菜,每个品种拔了一竹筐,然后把所有竹筐装上马车。
崔三道,“娘,佑儿,我先把你们两个送回家,再和青茴一起去找销路。”
宋氏点头应下,“成,娘在家做晌饭等你们回去。”
回城时,青茴和阿婆陪三叔坐在车辕上,小青佑哥个儿头小占地儿少,挨着竹筐坐。
送完娘和小青佑后,崔三和青茴驾着马车直奔国公府后门。
青茴跳下马车道,“三叔,您先等会儿,我进府去找崔管家。”
崔三觉得不妥,他拉住青茴小声叮嘱,“丫头,你先坐马车里别出来,我去找门房的人向堂兄通传,省得被人知道咱们的关系,影响你和三叔的堂兄在国公府的名声。”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若三叔找门房通传,门房只会觉得崔管家帮沁香居找的菜农,她去找崔管家,旁人猜出她与崔管家私下找菜农,少不得要传出谣言。
他们家的菜是正经种出来的,菜价也要比旁人定的低,因认识的关系要避嫌而影响了供送,反而失了优势。
青茴乖巧点头,扶着三叔爬上马车。
崔三抻了抻衣袖,轻咳一声,走向后门门房。
两名守门小厮,一坐一站。
案子上放两本册子和一个托盘,托盘中是出府牌,青茴便随身携带一个。
他脸上堆起微笑,恭恭敬敬道:“麻烦小哥帮忙去寻崔管家一趟,在下有事相商。”
小厮见是个生人,上下打量了崔三一眼,语气淡淡道,“崔管家身份尊贵,日理万机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你是他什么人?”
从前他来国公府找过堂兄几趟,但每次都是从前门找的,前门门房的小厮知晓他和堂兄沾亲带故,后门小厮不认识他,为着能尽力避嫌,他不好透露自己与堂兄的关系。
于是,崔三从荷包中掏出两个碎银锞子塞给小厮,“在下在城外种了一块儿菜田,小人有幸见过崔管家一面,觉得他是个十分公道的人,想找崔管家帮忙引荐贵府厨房管事谈供菜一事,两位小哥辛苦了,一点儿心意不成敬意,二位闲暇时可以吃茶。”
小厮掂了掂两个碎银锞子,心中有些不屑,嫌崔三给的有点儿少,但聊胜于无,有总比没有强。
那人将碎银锞子分给共事的小厮一个,点头应下。
“看你如此会来事的份儿上,我便跑一趟帮你通传,至于崔管家见你与否会不会帮你引荐,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崔三点头连连道谢。
“多谢小哥,麻烦您了。”
“先去门外等着吧。”
小厮将银锞子塞进袖口中,抬脚往府内走去。
不大一会儿,崔管家从后门走出,小厮跟在他身后。
“人呢?”
小厮解释道,“小的让在外头等您,他有事找您,应是不会先行离开。”
崔管家皱了皱眉头,原先小厮向他传话时,他不知是何人找他,当即就要拒绝,经小厮向他描述他才猜是老三。
只是,数月不见,老三怎么改种菜田了?
心中有些不确信,便出来一探究竟。
他摆手示意小厮不要跟他,独自走出后门。
后门旁侧停着一辆马车,老三便站在马车旁静静等着。
果不其然。
他不由暗叹,老三这厮不慌着娶妻,放着好好的房牙子营生不做,改种菜田,真够折腾的!
“老三,你何时开始种的菜田,怎地不与我商量?”
崔三蓦地抬眸,见堂兄出来见他,立刻露出个笑脸儿。
“若提前与兄长商量,兄长怕是不会赞同,如今是田也买了,菜也种出来了,兄长你就帮我引荐沁香居的张管事吧,别的菜农供什么价格,咱都能比人便宜,还会饶送,绝对不会借着关系占便宜,不让张管事为难,也不让兄长难做。”
这……
崔管家叹了口气。
年前他把青茴那丫头带进府,已经是徇私了,原以为就那一次,没想到这次事儿更大。
他在国公府兢兢业业几十年,一世英名都毁老三手中了。
不过,谁让他是自己的兄弟呢。
只要不过分,不做不利于国公府的事情,该拉一把还得拉。
他瞥了崔三一眼,冷声问,“种多少菜?”
崔三咧嘴嘿嘿笑,“八亩。”
“八……亩?”
崔管家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压低了声音训斥,“八亩菜你要如何供送完,即便你把国公府的菜包了,那才能消化多少,剩下的你准备怎么办?”
他越想越生气,继续道,“往后再决定做什么事情,像种菜田这样的大事,能不能先与兄长商量?”
崔三见堂兄脸都黑了,胸膛有些起伏,知晓堂兄是真生气了,他连忙堆着笑脸说软话。
“能能能,往后只要不是芝麻大的小事,我第一时间找兄长商量,可行?”
崔管家一脚踢在崔三小腿上,冷斥,“少贫嘴!”
说罢,他走向马车前头撩开帘子准备看这批菜成色,刚撩开帘子便看见青茴。
他又瞪大了双眼,“你这丫头怎会与老三在一起,在他马车上?”
青茴浅浅一笑,甜着嘴打招呼,“青茴见过崔管家。”
崔三连忙上前解释,“青茴今日休假出府,至于我们的关系稍微有些复杂,往后再与兄长解释,咱们长话短说,先找沁香居张管事谈供菜的事情。”
怪不得老三知晓沁香居,还知晓张管事,合着是青茴这丫头当了军师。
他点头应下,让崔三搬一筐青菜随他去沁香居。
崔三搬着一筐芹菜跟着堂兄一路走进沁香居,不由得四处打量。
原来,这就是林禾做事的地方。
地儿可真大呀!
一个沁香居比他们乌衣巷几家宅子合一起都大。
崔管家见崔三四处乱瞅,趁无人注意,他一巴掌拍崔三脑门上。
“稳重点儿,不可乱看。”
赵嬷嬷远远看见崔管家,当即乐呵呵迎上前,“崔管家这是?”
她注意到跟着崔管家的年轻人搬着一筐芹菜,立刻猜出崔管家是要找张管事,笑容淡去,她扯唇笑了笑,“我去寻张管事。”
张管事听闻崔管家找,拿着册子出来。
“何事劳烦崔管家亲自跑一趟?”
明知故问。
崔管家知道,张管事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虽会给他几分薄面,但不多。
这样的人不会徇私,自然也不会为了原先的菜农,拒绝供菜更为便宜的菜农。
他微微一笑,指着崔三道,“外头有个菜农要找咱们府供菜,说是愿意给出比所有向国公府供菜菜农更低的价格,你不必顾忌我的面子,价钱如何你们自己协商,至于成不成也看你们自己谈不谈得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