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升上三等的时候也干粗活儿。
只是她守炉子、做糕点、炖汤熬粥比较多，小满扫院子、洗衣裳比较多。
这挑水劈柴的活儿大家都是轮着干的。
怎地她刚升上三等，小满便以帮衬为理由，让她继续干这些？
她顿了顿道，“小满姐，你若干不动或是休假时，我自是会帮你的，如今我已经升上三等，你闲着，让我替你干，怕是不合适吧？”
笑容滞在脸上，小满心生不满，语气也变得酸溜溜的。
“怎地，刚升上三等便不把昔日共事的人放在眼中了，是不是再过十天半个月的都开始欺凌弱小了？”
一向胆子小嘴巴不利索的小满，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后退一步摆手否认，“不是的，不是的，小满姐你误会……”
“放肆，究竟是谁欺凌弱小？”
青茴端着托盘走进小跨院儿，冷冷望向小满，眼神清冷，吓得小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刚刚小满说的话，她碰巧听了个大概。
小满暗道，奇怪，青茴比她还要小，不过是升上一等，她为何莫名其妙被青茴的眼神震慑住了。
她小声嘀咕道，“我不过是与穗儿打个商量，怎地是欺凌弱小呢，青茴你别误会。”
青茴瞥向小满，笑不达眼底。
“国公府等级分明，我是一等丫鬟，穗儿是三等丫鬟，你身为粗使丫鬟，见着我们二人是要行礼的，念着你年岁长一些，没让你依着规矩喊我们姐姐，已是给你留足了体面，你不知感激还想胁迫穗儿替你干粗活儿，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小满瞬间脸色涨得青紫。
她小声嘟囔道，“我只是说一说，又没有真的做什么，商量不成便罢了，怎地喊打喊杀的……”
纵然她声音小，青茴也听懂了一句半句。
她秀眉皱起，眼神一凛，冷声下令，“跪下！”
小满愣了一瞬，有些不解。
她不过是嘟囔几句，怎地要她下跪？
小满刚要开口，青茴瞬时提高了音量打断她。
“你若不跪，我去找钱嬷嬷，倘若钱嬷嬷不管，我去找公子！”
找公子？
小满一听，瞬间急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心中却觉万分屈辱。
昔日与她一样的粗使丫鬟，甚至还没她进院儿早，如今却是一等丫鬟，可以随意处罚她。
她不由攥紧了衣襟。
穗儿慢慢挪到青茴身边，伸手扯了扯青茴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道，“青茴姐，小满只是想让我替她挑水劈柴，并未做别的，罚她下跪，会不会有些重了？”
青茴却凝着眸子冷声道，“同样的招数我已经见识过一次了，当初我刚升上三等时，她觉得是我抢了她的三等，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我那时还傻傻觉得亏欠她，忍气吞声帮她干活儿弥补她，她呢，不仅不知足还变本加厉。
所以你无需怕她，升等级是主子决定的，在什么样的位置干什么样的活儿，可以帮，但不能被她胁迫帮，否则有一就有二，她会觉得你所帮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穗儿乖巧点头，“我明白了，多谢青茴姐提醒。”
青茴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盯着小满。
“今日罚你跪，索性让你明白自己何错之有，身为粗使丫鬟，勤勤恳恳干活儿本就是你该做的，眼红旁人升三等，妄想利用旁人的善良和不计较替你干活儿填补你的不平衡，如此心性，早晚酿成大祸，今日罚你，还望你自省，若想不通，趁早禀了公子离开逐光苑。”
小满当即慌了，她立刻哭丧着一张脸求饶。
“青茴，我知道错了，往后我不敢了，你别同公子说，我想好好干，想留在逐光苑，我哪里也不想去。”
她知道，青茴升上了一等，和阿邵、玲珑一样都是公子跟前儿的大红人，如今的青茴只要在公子面前说几句，公子都有可能把她撵出逐光苑。
这几个月她听到不少传闻，说秋霜进入听风苑不久，不知犯了什么错，突然就被送去庄子上了，还和海棠去的是一个庄子。
也不知这会儿，秋霜有没有告诉海棠，证实是她透露给海棠青茴偷公子书的事，这才害得海棠口不择言污蔑青茴攀诬主子，最终被罚去庄子上的。
倘若她也被送去庄子上，怕是要被秋霜和海棠日日欺凌呼来喝去了。
不，她不能去庄子上。
那碧莲被送去沁香居后，虽还是三等丫鬟，却在沁香居干着粗使丫鬟的活儿，日日被人嘲讽、奚落和挤兑，日子也不好过。
从前碧莲还在逐光苑时，对她非打即骂，她也一定不能去沁香居受碧莲欺负。
她越想越心慌，连连求饶。
“好青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是一等大丫鬟，穗儿也升上三等了，我该敬着你们的，我觉得咱们当过朋友便一直是朋友，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别同我一般见识。”
青茴一字一句道，“背后插刀的朋友，我可不敢有，咱们只需各自记着自己的等级，做好分内事便相安无事。”
“对对，你说的都对，我一定牢记心中。”小满点头如捣蒜，见青茴不再说狠话，她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待青茴拉着穗儿的手进小厨房，小满心中又恼又恨。
她不过是说穗儿几句，穗儿也没答应替她干活儿，无端挨罚，实在令人心中窝火。
但满院子人就她没有等级，除了她，所有人都对青茴好，所有人都护着青茴。
不到一年的时间，青茴从一个丝毫不起眼的粗使丫鬟，爬上了令大半个国公府下人都眼红的位置，看着不显，实力却不容人小觑。
往日竟是她小看了青茴这贱蹄子。
也不知她是如何狐媚主子的。
端茶、递水、做糕点？
认字、念书在公子跟前儿露脸儿？
还是巴结阿邵和玲珑帮她在公子跟前儿美言？
不论是哪一样，她都不会！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被青茴压一辈子只能当个没有等级的粗使丫鬟，眼睁睁看着院中下人来来往往，升升降降唯独轮不上她。
小满跪了足足一个时辰，脑子转了八百圈儿，想出一个个法子，否定再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