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哇”了一声,看得双眼放光,她一边道谢,一边接过花灯。
“这花灯可真漂亮,我很喜欢,谢谢阿邵哥哥。”
见青茴笑得眉眼弯弯,甚是好看,阿邵跟着笑起来。
他就说,像青茴这样小的姑娘一定会喜欢这些。
阿邵默默从怀中掏出一对珠花,伸手递到青茴面前。
“在集市小摊上看见的,觉得这珠花戴你头上一定很好看,便顺手买了下来。”
青茴微微一愣,没想到阿邵哥哥不仅送她花灯,还要送她珠花。
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拒绝。
花灯比较便宜,买了便买了,她不矫情拒绝,可是这珠花少说也要花几两银子,他们一个月的月钱才一两半银子,买这珠花少说也要两三个月的月钱。
大家都是下人,手里并不十分宽裕,她怎好收阿邵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阿邵哥哥,这花灯我很喜欢,但这珠花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阿邵拿着珠花的手微微一顿,“已经买了,可不许拒绝,都说了你是我妹妹,这珠花是在外边小摊儿买的,并不贵。”
说罢,他伸手帮青茴插在发间,不给青茴拒绝的机会。
青茴仰着头微微张了张小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阿邵对她这么好,拿她当亲妹妹,她若拒绝便显见外了。
心里过意不去,便等到阿邵生辰的时候,买一件贵重的礼物送给他,有来有往才好。
她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珠花,笑得梨涡浅浅,脸上的笑意漾进人心里。
“谢谢阿邵哥哥。”
阿邵揉向青茴的发顶,满眼宠溺。
“同我这般客气呢,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伺候五爷洗漱就寝。”
转身之际,他多看了一眼青茴头上的簪子和手腕上的镯子,心中不免疑惑。
青茴进逐光苑许久,他并未见青茴有过这样的首饰。
来芜城后,出行时他和青茴一直跟着公子,也就是今晚他跟着公子出去,青茴未能随行,他们回来时青茴和五爷都在赵府,难不成在他们出府后,五爷带青茴出去了?
可是依着青茴的性格,她是不舍得花费银子买这么贵重的首饰的。
难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阿邵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脸上笑容渐消。
难道这些都是五爷给青茴买的?
作为一个身份尊贵的主子,给别院儿的小丫鬟买这么贵重的首饰,有些不大合理。
房门开着,怕五爷听见,他没敢多问,回头朝青茴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进了隔壁间房门。
青茴拎着两盏花灯,头上戴着两支崭新的漂亮珠花,立在原地略有所思。
刚刚阿邵离开时,眼神略有深意,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罢了,阿邵送她花灯和珠花,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对她这般好,肯定是她多想了。
青茴转身回屋,将房门关上。
她笑着抬眸看向五爷,被五爷黑沉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手中的花灯掉落一盏,发出细微的声响,好似在她心头擂鼓。
青茴连忙弯腰捡起,将两盏花灯都放桌上。
她小心翼翼开口,带着一丝试探,“五爷,您?”
谢墨澜冷哼一声,“我送你东西,你百般拒绝,阿邵送你东西,你竟不拒绝,好,好得很!”
青茴,“……”
分明是他送的太贵重了,她哪里承受得起?
她咬唇弱弱解释道,“五爷,虽然奴婢不识货,不知这些究竟价值多少,但奴婢粗略估计这些都不止奴婢十年的月钱了,奴婢贪心不拒绝,您还会觉得奴婢可靠吗?”
这……
谢墨澜点头赞同,她说的确实对。
但他仍旧吃味青茴与阿邵之间的熟稔,以及她与自己之间的疏离。
他忽地起身,摸索着坐到榻边,瞧着有几分落寞。
青茴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麻利将宝贝拢起来收拾好,出门问下人要热水给五爷洗脚。
夜里,青茴躺在榻里边儿,屏着气儿一动不敢动。
五爷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忒吓人。
屏着屏着她呼吸逐渐均匀,进入梦乡,睡得香甜。
谢墨澜翻过身,气得睡不着。
两日后,谢沉舟和阿邵去谢氏粮铺一趟,韩掌柜送了他们一些芜城特产。
云掌柜也锒铛入狱,几人拜别赵大人,带着抄获的银子回京交给朝廷。
因着有一队锦衣卫兄弟保驾护航,返程的路平安顺遂。
待几人回到国公府,国公爷知道五弟被人刺杀且中了毒,当即雷霆大怒。
“你们几个太胆大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不写信说一声,还在芜城耽搁好几日,实在太不像话了。”
吓得阿邵和青茴纷纷“扑通”跪地。
谢墨澜面无表情道,“大哥,这和他们无关,是我出门查案轻敌遭人埋伏才会失明,多亏了沉舟他们我才捡回一条命,你千万别怪他们。”
“不怪他们?这臭小子毫无经商经验,瞎胡闹,竟还敢跑去芜城解决粮铺的事情,还拉着你去,若非如此你怎会失明?”
谢沉舟有些不服。
“父亲,您怎能这么说呢,儿子没有经商经验也敢冲在前边儿,那是儿子将家族兴亡看在眼中,儿子不想做你们眼中的无用之人,你却觉得我是瞎胡闹?”
正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听不得任何人说他不行。
他深呼一口气,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要经商,我要开铺子!”
去芜城走一遭,他才明白,开铺子并不丢人,能做个有价值的人,比日日闲在逐光苑更能让人开心。
众人微愣,尤其是国公爷。
他一改先前斥责的态度,一个箭步上前拉着儿子的手,不确信地询问。
“沉舟,你当真要去经商?”
谢沉舟仰了仰脸,满脸自信,点头确认,“那还有假?经商而已,以我的智慧,只要肯认真学,认真干,我觉得应是能行。”
人要争一口气,若是连家人都觉得自己不行,那他岂不是成了大家眼中的废物了?
谢墨澜可以去名声极差的锦衣卫,他为什么就不能经商?
国公爷瞬间红了眼眶。
自儿子折了腿意志消沉后,他便以为儿子不会再振作起来,他都已经做好了要养儿子一辈子的准备,没想到儿子竟然愿意去经商。
仕途走不通,经商便是极好的选择!
他开心得笑起来,“哈哈哈……好,经商好,沉舟你有此志向是好事,为父支持你!”
刚刚还指责儿子瞎胡闹的父亲,忽然转变了态度,开心激动得像个孩子。
谢砚舟觉得弟弟去芜城走一趟,人长大了,也想开了,不管是否是经商之才,只要不赔银子,随他折腾去,总好过他日日待在院儿里被丫鬟小厮围着哄强太多。
他上前抱了抱弟弟,“沉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大哥永远支持你。”
刚刚还一脸不服气的谢沉舟,心中感动,反抱了抱大哥,又抱向父亲。
国公爷上一秒还欣慰地笑,视线落在五弟的眼睛上,他气得又咆哮起来。
“臭小子,非要连累你五叔失明你才肯振作,看为父不抽你。”
他脱掉长靴便要往儿子身上抽,谢沉舟眼疾手快地往大哥身后躲去,长靴抽在大儿子身上,气得国公爷脸色都绿了。
这时,国公夫人被下人簇拥着匆匆赶来,见丈夫正拿着长靴隔着大儿子打小儿子,她当即冲上去护犊子。
“谢庭澜,儿子好不容易赶回来,一回来你就朝儿子动手,是要干什么?”
她一把将儿子捞到身后,怒气冲冲地瞪着丈夫,直呼名讳。
国公爷愣了一瞬,气势弱下去大半,“静娴,五弟失明了,因跟着这臭小子去芜城,遭人埋伏追杀中毒失明,经历凶险万分险些丧命,你说我该不该抽他?”
国公夫人回头看了眼儿子,一边心疼,一边挪开一步,点头赞同。
“是该抽。”
下一刻,谢沉舟满院子跑,捂着屁股“嗷嗷”叫。
谢墨澜开口求情,国公爷这才作罢,并让跪着的青茴和阿邵起身。
末了,国公爷亲自进宫去请柳院正帮五弟诊治眼睛。
谢墨澜向柳院正讲述所中之毒和解药过程以及药引,柳院正也是头一次遇见此等情况,只能帮忙清除余毒,另开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诊治着看,并没有能立刻助他复明的法子。
众人听完,心头一紧。
国公爷将柳院正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询问,“柳院正,你不妨同我交个底,墨澜这眼睛还有无可能复明?”
柳院正叹了口气,“说句实在话,何时复明,能不能复明,我心里也没底,他这眼睛是中毒太久,毒素堆积到眼睛里,这才导致失明,能解毒留下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剩下的唯有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
国公爷踉跄一下,深受打击。
他回头看了眼五弟。
五弟幼年坎坷,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进入锦衣卫小有作为,已经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尚未定下亲事,如今眼睛失明,如何还能觅得门当户对的亲事?
先是沉舟,又是墨澜,为何国公府接二连三出事?
送走柳院正后,国公府陷入一片沉寂。
老夫人听闻幺儿中毒失明,姗姗来迟,先是别扭的对儿子关心一番,又命管家四处找大夫帮儿子治眼睛。
青茴回到逐光苑时,玲珑和穗儿伸着脖子往外望,二人一看见她立刻拉着她的手,像是久别重逢似的开心。
三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有说不完的话。
青茴找出包袱,拿出三盏花灯,分给玲珑和穗儿各一盏。
穗儿长这么大头一次拥有自己的花灯,开心得像只小麻雀似的“姐姐姐姐”得喊不停,宝贝似的恨不得将花灯拴在裤腰带上。
玲珑也十分开心,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蹲在井边洗衣裳的小满,眼红不已,暗自酸溜溜的嘲讽。
“不就是两个破花灯吗,几文钱就能买一个,使点儿银子也能买到,有什么好稀罕的?”
她愤恨地使劲儿搓洗衣裳,却无人在意。
孙嬷嬷拿着蒲扇出来,青茴连忙将五爷给她买的一堆零嘴拿出来给大家分,孙嬷嬷开心不已,笑得合不拢嘴,直夸青茴懂事。
当然,青茴也给彩云和林娘子留了一份。
玲珑和穗儿吃着蜜饯果子,尝着各样零嘴儿,直看得小满流口水。
一个月后,青茴趁着休假那日,跟着三叔一起驾着马车给一大户人家供菜,半路上碰见梁安梁小侯爷。
梁安有些惊讶会在外边儿遇见青茴,便多问了一嘴。
青茴也是实在,念着在多宝斋当首饰时受梁小侯爷救命和帮衬的恩情,如实相告。
得知青茴家中种了菜田,他立刻出手帮助,让自家名下的酒楼找崔三供菜,不仅如此,就连侯府的菜也找崔三供。
虽然只是和别的菜农一起供菜,多了一些份额,但能有如此稳定的供菜机会,青茴和三叔开心得差点儿跳起来。
二人连连鞠躬朝梁小侯爷道谢。
梁安笑着道,“小事一桩,不必如此,咱们认识,有可以出手相帮的机会,帮一帮也无妨,这银子给谁赚不是赚?”
崔三拱手夸赞,“素闻梁侯爷为人宅心仁厚、宽和待人,今日一见梁小侯爷当真是有其父就有其子,草民多谢小侯爷肯给我们机会。”
梁小侯爷笑着道,“过奖过奖,比起家父我差远了。”
待梁小侯爷离开后,崔三一脸惊喜道,“丫头,可以呀,你真是三叔的福星,三叔送你去国公府真是送对了,你这丫头努力、上进、运气好,连带着三叔也跟着沾光,连供菜的机会都找上门来给咱们。”
青茴咧嘴笑笑,“那是三叔人好,当初我穿得叫花子一样,三叔竟肯降价租房给我们,咱们才有如此缘分和机遇。”
打那之后,崔三丢掉房牙子营生,他们的菜田便打出了名声,销路畅通,回了本钱后,崔三雇佣老实本分又能干的工人,扩大种植规模。
崔三去国公府沁香居送菜的次数多了,一来二去,他与林禾见面儿的机会多了,经常买一些吃食或是首饰小玩意儿送给林禾,却从不催林禾回应他的感情。
生活里闯进一个经常关心她,用心对待她的男子,林禾逐渐卸下心防。
再后来,她帮青茴和小青佑做新衣裳时,也开始帮崔三做衣裳和鞋袜。
崔三开心地抱着林禾帮他做的衣裳一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