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看了个名字便停了手,没有继续往下看。
五爷眼睛失明,他的世界唯剩一片漆黑,还不知心中是如何的恐慌,在只写一个愿望的情况下,他不是许愿让自己恢复光明,而是替她许愿。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青茴将河灯放在五爷手中,伸手握着五爷的胳膊,引导五爷亲自将河灯放进水中。
“五爷,这个河灯是您的。”
谢墨澜小心将河灯放在水中,让青茴帮他送远一些。
待七八个河灯顺着水波漂到河中央,她轻声提醒,“五爷,可以许愿了。”
二人双手合十,闭眼默默在心中许愿。
须臾,谢墨澜先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漆黑一片。
待青茴默默在心中念完七个愿望睁开眼睛,见五爷正一脸茫然,她忽然觉得五爷有些可怜。
明明家世很好,是老国公爷最小的儿子,本该受无限荣宠,偏老国公战死沙场,三爷因为五爷而早夭,老夫人将最小的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难免有坏心肠的下人欺负他。
好不容易靠着自己一步步当上了锦衣卫经历,有了官职和俸禄,老夫人更看不上他了,觉得他晦气。
如今又失明了,还不知看过御医后情况如何。
青茴心中有些揪心,万一……五爷的眼睛不能复明,他这般冷傲的人该如何接受?
她看了眼已经全部漂远的河灯,心生后悔。
早知五爷许的唯一的愿望是关于她的,她就不贪心许七个愿望了,只许一个让神佛保佑五爷早日复明就好了。
暮色垂河,晚烟如纱,一河星光,明灭晃人眼。
景美,但青茴心有歉疚,难免无心赏景,她扶着五爷起身回到集市上。
路过一个首饰摊儿,一位年轻小妇人喊住青茴和谢墨澜。
“公子,小姐,来看看首饰吧,都是当下最时兴的款式。”
青茴顿住脚步,扫了两眼,首饰确实很好看,但她就是一个小丫鬟,没必要花一些银子添置这些,三叔和阿婆还在京城外的菜田里辛苦干活儿呢,她要攒钱帮他们把买卖做起来。
若是有需要银子的时候,她不至于干着急帮不上忙。
谢墨澜心细如发,只要青茴走路放慢步伐或是顿住脚步,他便猜测青茴应是多看了几眼。
既然是多看了几眼,那便是喜欢。
他看不见,不能亲自帮青茴挑,于是他循声面向小妇人。
“我不方便帮她挑,麻烦你帮忙挑几样适合她这个年纪戴的首饰。”
小妇人一听,要她帮忙挑几样首饰,瞬间亮了眼睛笑成一朵花。
她便是照常喊一喊揽一揽客人,真就有人停下来愿意买了,还愿意一下子买好几样。
“公子,这小姑娘是您的童养媳吧,模样可真俊俏,同你可真般配。”
她一边乐呵呵地说着,一边先挑了一只雕梅花银镯子。
“这只梅花银镯打造得十分精细,镯子小巧可爱,就挺适合姑娘戴的。”说罢她立刻又挑了一支梅花缠枝银簪子,“这支梅花簪与手镯刚好配套,再挑一对耳环和一个戒指,应该就差不多了。”
天,这一套下来得不少银子了吧?
五爷刚赏她二两银子还没捂热呢,且二两银子买戒指和耳环还差不多,加上镯子和簪子,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她哪里买得起呀!
于是,她立刻尴尬拒绝,“麻烦娘子了,我们不用了。”
说罢,她拉着五爷往前走,奈何五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墨澜知道青茴是心疼银子,他掏出荷包,询问摊主,“娘子,那你再挑一对耳环和戒指,算算一共多少钱。”
小妇人生怕青茴走了,立刻挑了一个黄宝石戒指,和一对桃花流苏耳环。
桃花和梅花相差不大,倒是能凑成一套,唯有戒指有些不一样。
她快速算了一遍,笑着告诉谢墨澜,“公子,这些一共是二十一两五钱,看在你对小媳妇这么好的份儿上,便宜些,算你二十两,怎么样?”
谢墨澜掏出银票就要递给小妇人,青茴眼疾手快拦住,握住五爷的手收回。
她还没说要呢,五爷直接就买,连价都不讲,真是不拿银子当银子。
真要个个客人都如此大方,她也能出来摆摊儿卖首饰了。
青茴暗叹一声,拉着五爷就要走,却怎么都拉不动,她附耳小声说,“五爷,这集市这么长,咱们才刚开始逛,买东西还货比三家呢,不多看看怎会知道哪家好看,哪家便宜实惠?”
谢墨澜听出青茴的意图,他轻笑一声,“捡芝麻丢西瓜的事情,我从来不做,若是遇见更好的,那继续买便是。”
说罢,他拿两张银票往前递去。
这次,小妇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银票,将挑好的四样包起来递给谢墨澜。
“公子,您对小媳妇真是大方,真真是令人羡慕。”
唉,可惜了了!
男才女貌,穿着谈吐皆不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可惜是个瞎子。
怪不得小小年纪便有了童养媳。
青茴皱眉否认,“娘子,您误会了,我不是他的童养媳。”
小妇人愣了一瞬,立刻又笑了起来,“小姑娘这是害羞了,娘子是过来人,迟早的事儿,咱们就大大方方的,别怕脸红。”
都买首饰送了,还说不是,这年纪小就是脸皮薄。
青茴叹了口气,暗道二十两银子,她该如何还给五爷?
先前赚的银子全交给阿婆了,大部分都花在和三叔一起买田种菜上边儿了,她现在囊中羞涩,除了几个碎银锞子和铜板,便是五爷赏她的二两银子。
谢墨澜接过首饰,摸索着拿到银镯子,帮青茴戴上。
银镯子微凉,套在她手腕上似有千斤重。
“呀,小姑娘戴着真好看,相信娘子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青茴心想,这里是路边儿小摊儿,不是铺子,卖得应该比铺子便宜,刚刚五爷都没讲价。
于是她道,你这些二十两银子太贵了,只有镯子是大件儿,还是小姑娘戴的,比起大人戴的不算沉,这银簪和耳环戒指都比较小,便是算上重量和工费也用不了二十两银子。
小妇人一愣,心想这小姑娘还是个识货的行家。
她尴尬笑笑,“那姑娘觉得该多少比较划算呢?”
青茴眼珠子一转,“十五两银子,你若觉得行,我就不拦了,我们买下来,你若不愿意,那我们就不买了。”
她将镯子褪下来,取过五爷手中的盒子,装一起,放在小摊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