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刚要低声训斥,但他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声,他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确如衙役所说,别说是一万两银子,便是十万两,他们也抠不到一块儿边角,银子悉数进了大人的腰包,他这当师爷的领着衙役们苦兮兮的查案找人,功劳没有,苦劳也没有,大家伙儿还饿着肚子,眼下线索全无,根本找不到他们口中的人。
可身为师爷,有人报官,他们来都来了,怎能半途而废、弃之不理?
趁着师爷犹豫的功夫,那名衙役迫不及待地嘟囔出声,故意给同僚们听。
“害,咱们不眠不休地找了两日,这地儿都快被咱兄弟们翻烂了,迟迟找不到人说明什么?”
有衙役疑惑询问,“说明什么?”
“说明人已经凶多吉少了呗,若当时能杀出重围或逃出去,这会儿也该回来找大家了,可是连个踪影都没见,说明人早已经被那些歹人抓走了,或者……毁尸灭迹了。”
有人托腮附和,“赵勇,你说的有道理,依我看,咱们也别在这儿找了,两日未进食,小爷我都快饿晕过去了。”
“害,谁说不是呢,得亏前日清晨早饭没吃完,我随手装了个饼子,昨日垫巴了下,否则这会儿早躺下了。”
有人起哄道,“师爷,咱们回吧,再不回去大人要生气了,您是师爷大人不会责罚您,可属下们位卑言轻,饿着肚子回去受罚可扛不住呀。”
“对,大家伙儿都快饿死了,咱们回去吧?”
“回去回去,找不到人就不要找了,说不定人早就被抹了脖子丢悬崖下去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集体闹罢工,拒绝继续寻找谢墨澜和青茴。
谢沉舟和阿邵主仆二人气愤不已,纷纷出手阻拦。
谢沉舟怒气冲冲咬牙道,“你们不能走,我可是向你们大人打了一万两银子的欠条,你们现在就回去,不怕你们大人责罚你们吗?”
有人“哈哈”笑出声,声音里透出一抹嘲讽。
“一万两银子欠条,又不是真的一万两银子,你穿成这副穷酸样,能还得起一万两银子的债吗?”
谢沉舟被气得当即踮了踮脚,“你说谁还不起一万两银子呢,你们还不起,本公子也不会还不起。”
那名叫赵勇的衙役笑容讥讽,“就你这样的穷书生小爷我见得多了,以为多带两名丫鬟小厮便能彰显自己的地位了?
真是笑死个人,家境是否富裕看得是穿着打扮,看得是出行排场,还有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请问公子,您说说您符合哪样?”
若不是落难,他又何至于此?
谢沉舟瞧师爷身边的衙役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他不欲浪费口舌与其辩解,便缓和了语气,好好与师爷商量。
“师爷,您也知道草民签了一万两的欠条,人还没找到,你们暂时还不能走,草民看得出师爷与任大人不同,是个心地善良、有责任心、重情义之人,为官者若都像您这般,必定天下太平。”
师爷听了十分受用,加上他本就比任大人要好一些,他点头道,“你还没找到,咱们确实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可咱们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寻找,何时才能找到?”
他左右看了看,招手让谢沉舟走近他一些,小声询问。
“年轻人,你同我交个底,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倘若知道得罪什么人,咱们也好精准找人,总比这样浪费时间强。”
谢沉舟有些犹豫。
他们确实得罪了郭家父子,可郭家父子显然是要杀人灭口,不像是要活捉他们的意思,否则他和玲珑、阿邵、顺子四人逃脱,那些人定要卷土重来。
但目前为止并没有。
师爷看出谢沉舟的犹豫,耐着性子问,“你还在犹豫什么,若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咱们也好直接去要人,你再这么耽搁下去,别说大家要走,就是大家伙儿留下继续陪你们找下去也无果。”
阿邵揪了揪公子的衣裳,小声问,“公子,怎么办,他们已经生出了要走的心思。”
谢沉舟唉声叹气道,“哪有得罪什么人,我们就是普通的商户,出门做点买卖,不知怎地遭了歹人暗算夺抢,还请师爷与诸位再费些心帮帮忙。”
他绝对不能说是得罪了郭家父子,否则这些个眼皮子浅的衙役们一定跑得比兔子还快,说不定还会觉得他们在锦州得罪了人,却在这里报官,给他们添麻烦。
所以,他坚持说是半道上遇见了歹人。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语气十分不善道,“帮不了,小爷饿得前胸贴后背,再继续找下去,怕是你们的人找到了,我们的人饿死大半了。”
“对,不找了,不找了,这人谁爱找谁找,我找不动了。”
“勇哥,咱们晚上吃点啥?”
“嘚,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咱们下馆子去,再点个桂花酿,别提多美了。”
“那是,咱兄弟们好久没聚一起喝酒了,走,一起下馆子。”
有人小声道,“人家报了官,咱们没帮他们找到人,就这么不管不顾离开,是不是不太好?咱们大人知道了会不会发火?”
“切,咱们又不是没有帮忙找,可是这里除了一些臭掉的尸体,没有别的线索,咱该怎么找?便是大人知晓,也不会怪罪咱们的。”
何况,大人贪生怕死,只敢躲在府衙里,连面儿都不敢出,哪里还有脸怪大家伙儿?
“狗剩,走了走了,别找了。”
“走,一起走。”
赵勇一招手,有不少人立刻跟上。
几十名衙役“呼啦啦”走了大半,只剩下十多名衙役还在等师爷发话,不敢私自先走。
谢沉舟气红了眼,他怒吼一声,“站住,都不许走!”
可是,无人听他的。
他气得脸色似能滴出墨汁儿来,眼神如刀似要把那些先行离开的衙役们给活剐了。
“你们身为衙役却无责任心,身为人却无同情心,拿着衙门的俸禄却不为民办案,简直枉为人。”
有不少走在后头的衙役们听见谢沉舟的怒斥,他们听得心头冒火,若不是师爷还在,他们一定回去把人狠狠揍一顿再说。
瞧着手底下人人心涣散,群龙无首一般,师爷只得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