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大人的脸色陡然一沉,语气里透着恼意。
“说了半天,是把本官当傻子糊弄,你们的银子全被歹人抢走了,那本官怎知你们究竟是不是商人,抢走的银子究竟有多少?”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怕他们被歹人抢走的银子不够一万两。
谢沉舟暗骂一声见钱眼开的狗官,心头怒火升腾。
可如今他们不得不求助官府,否则以他们几人的能力很难找到谢墨澜和青茴。
玲珑从小在国公府长大,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她被任大人贪婪的模样吓得脸色苍白,揪着谢沉舟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公子,咱们没银子,怎么办?”
谢沉舟十分懊恼,怪自己没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去救五叔和青茴。
他握住玲珑的手无声安抚。
并排而跪的顺子心急如焚,一刻都等不及。
他抬头气恼质问,“身为一方父母官,得知自己管辖之地出了事,不着急去救人捉拿歹人,反而在此计较银子,草民怎地从未听说过别处报官还要先出一万两抚恤银的规矩,这衙役不还没人殉职吗?”
师爷听得双目圆睁,忙使劲儿朝顺子挤眼睛,用口型提醒顺子别说了。
任大人没想到堂下跪着的几个年轻人竟如此大胆,敢当面拆穿他,气得他瞬间脸色涨成猪肝色,猛地拍起惊堂木。
“混账,你们这群刁民竟敢污蔑本官计较银钱,那些歹人何其凶险,你们是要这府衙里的衙役们全都提着脑袋去送死吗?”
他扭头吩咐立在堂下两边的衙役,“来人,此人狂妄至极,出言不逊,给本官教训其一二让他懂懂规矩。”
“是。”
衙役们接到命令,立刻出列四人,两人去架顺子,两人搬出木凳拿着棍子立在一旁。
顺子见任大人来真的,当即慌了。
“大人,草民只是说了两句话,怎么是出言不逊不懂规矩了,您怎能随意用刑?”
阿邵立刻磕头帮顺子求情。
“大人,顺子他只是一时心直口快,没有对您不敬之意,还请大人饶了他,大家还需要他一起去救人。”
玲珑也跟着磕头求情,“大人,请您网开一面饶了他。”
任大人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冷冷下令,“打!”
衙役们仿佛早对这些事情司空见惯,毫不犹豫地动起手来。
顺子气得刚要咆哮,阿邵一下子冲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巴。
这任大人分明是个昏官,听不得旁人质疑和反驳他,更不容责骂他,顺子说得越多只会越激怒对方,受更重的惩罚。
他压低声音道,“顺子,别说了,快向任大人认个错,若这棍子打身上受了伤,你还如何一起去找五爷和青茴?”
顺子气得双目猩红,挣扎不已,在听见阿邵说要去找五爷和青茴时,渐渐放弃了挣扎,他红着眼睛点头。
见顺子不再激动,阿邵这才松开手。
突然,胳膊粗的棍子落在顺子屁股上,疼得他猛地抬头。
“啊……”
顺子惨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脸往下淌。
谢沉舟和玲一起围了过去,想要阻拦衙役打顺子,又担心惹恼任大人让顺子受更重的责罚。
“大人,求您饶了他这一回吧,他改,他一定改,再不敢对大人不敬。”
任大人噌地站起身,指着堂下几人怒斥道,“反了你们了,竟敢阻挠官府行刑,都站着干什么,给本官把他们拉开。”
剩下的衙役们被任大人咆哮的话吓得脖子一缩,纷纷出列去拉谢沉舟、玲珑和阿邵。
情急之下,谢沉舟灵机一动道,“大人,眼下草民拿不出一万两银子,但草民刻印写欠条,等大人派人帮草民们找到人和银子,草民会立刻把银子还给大人的,大人觉得如何?”
欠欠……条?
任大人愣了愣,表情有些复杂,望向谢沉舟的眼神带着一丝狐疑。
他阴阳怪气道,“你这该不会是又想出了个忽悠本官的点子吧?”
谢沉舟连忙磕头,拍着胸脯保证。
“大人,草民绝不敢糊弄您,草民真的能拿出一万两,只是那些歹人将我们的马车和银子全部劫走了,人也失踪了两个,眼下当务之急是您派人帮草民找到失踪的人,草民才好回家去取银子。”
任大人咂巴了下嘴巴,咽了一口唾沫,讪讪道,“那你家在何处?”
谢沉舟不敢说京城,因为京城离此地比较远,怕任大人不相信。
他道,“锦州周县令是草民祖母的亲侄儿,草民在锦州以南做买卖,也曾去过京城,还请任大人给草民写欠条的机会,行个方便帮草民去找人和马车、银子。”
“锦州周县令?”
此地离锦州城不太遥远,他听说过郭郡守的名头,也知锦州县令确实姓周。
师爷缓缓走到自家大人身边,拿着折扇挡住嘴巴。
“大人,虽然这几人穿得普通,可您瞧这说话比较多的年轻人,长得皮肤细嫩、手指修长,像是一点活儿都没干过的贵公子,而另外几人瞧着像是丫鬟小厮,他们的人失踪了,马车和银子都被歹人抢走了,您想什么人出行带四五个丫鬟小厮还坐着马车?”
那当然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了。
有钱人家自然也能拿出一万两银子。
任大人听得双眼放光,当即又换了一副面孔。
听着堂下传来顺心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任大人觉得衙役也打得差不多了,这才抬手示意停下。
“好了,都退下吧。”
衙役们放下木棍,齐声应是,退回两旁。
拦住几人的衙役也放开大家,退至原位。
阿邵忙扶顺子起身,跪着磕头谢恩。
“草民多谢大人宽恕。”
任大人缓和语气道,“并非本官不通情达理,实在是府衙有府衙的规矩,你们这些年轻人呀,不学学规矩将来出去可是要吃亏的,本官念你们救人心切,本官作为一方父母官也看不得百姓们遭难受苦,本官可以命人去找人和马车。”
几人瞬间惊喜万分,没想到这任大人竟然松口答应去找人。
大家齐齐磕头道谢。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任大人一挥手,师爷立刻拿出一份儿欠条,送到谢沉舟面前。
白纸黑字,上边儿写着自愿捐一万两给官府当抚恤费。
连欠条都是提前准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