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官差眉眼一横,冷声训斥,“放肆,没问你话,你插什么嘴?”
张元宝在家被惯得横行霸道、目中无人,可是遇见官差瞧见官差手中的配剑却怕得要命。
他面色一白,缩着脖子道,“大人您问,草民不敢多嘴了。”
那名官差扬了扬下巴,示意崔三继续说。
崔三指着张元宝道,“还请大人明鉴,这张家吃人不吐骨头,对儿媳多有磋磨,内子身上还有许多被这个畜生打伤的伤痕,既他们已经写了休书,就不该再上门纠缠,但他们却泼脏水,污蔑诽谤我们夫妻二人,影响我们做生意,居心叵测。”
官差点点头。
刚刚来时,叫做柳儿的娘子已经同他们说了大概的情况。
这林禾是二嫁妇,早几年前被前夫家休弃,进入谢国公府当了几年厨娘,前不久才从国公府辞工改嫁给崔三当正头娘子。
两口子倒也恩爱,日子过得幸福,这几日更是开起了食肆。
可是这张家人却不依不饶,见不得前儿媳日子过得好,上门来闹。
依他猜测,倘若张家当真早已写了休书,那么便是他们见林禾开起了食肆赚银子,心有不甘,想把这开食肆的前儿媳抢回家给他们张家赚银子,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
真不要脸呀!
官差沉默一瞬,开口问道,“林禾手中可有休书?”
崔三连忙点头,“内人手里有休书,只是我没见过,但请大人放心,内人温婉贤淑、真诚善良,绝不会说谎欺骗大家。”
说没说谎欺不欺骗,谁也拿不准。
“官府办案是讲究证据的,倘若真有休书,拿出来给我看一眼即可, 他们的谎言也可以不攻自破。”
崔三顿了顿,叹气道,“他们来攀诬鄙人和内子私通,还想抓内子回他们张家,内子不堪刺激有些精神失常,这会儿怕是拿不出休书供大人检查,但他们张家所作所为这些围观的人们可以作证,还请大人好好审问张家人,还鄙人和内子一个清白。”
刚刚张元宝还有些担忧,但是一听到林禾精神失常怕是拿不出休书自证清白,张元宝当即松了一口气儿,立刻又嘚瑟起来。
“野男人,你们根本拿不出休书,别想颠倒黑白污蔑我们张家,你拐走我的妻子,视为拐卖罪,应当抓进大牢。”敢碰他的女人,最好把牢底坐穿。
崔三气恼道,“张元宝,你混账,林禾是人,不是什么物件儿,岂能是你们说休就休,说没休就没休的,你们还是不是人?”
王翠兰一骨碌爬起来,跑到盘问他们的官差面前哭着告起了状。
“大人,您一定要给民妇做主呀,这姓崔的不仅拐走了民妇的儿媳,还打了民妇一家三口。”
看着激动控诉唾沫四溅的王翠兰,官差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眉头微皱。
“你说崔三打你们了,可有人证物证?”
“有有有!”
王翠兰卷起袖子,让官差看她刚刚摔倒时在地上卡秃噜皮的手腕儿。
“官爷您看,这是崔三打的,都破皮了,他当街行凶,官爷您快把他抓起来。”
崔三冷哼一声,开口否认,“你们张家人当真是谎话连篇,说谎信手拈来,我何时碰过你?碰都没碰你,又怎会把你的手打破皮?”
围观的行人有人开口帮忙作证。
“人家确实没碰这老妇人,反而是这老妇人要去打家人,人家躲开了,他自己扑地上磕破皮了,这怎么能是人家打的呢?”
“对对,刚刚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这皮是她自己磕破的,和人家没关系。”
有人帮崔三作证,官兵自然相信崔三。
他皱眉训斥道,“官府办案讲究人证物证,倘若说谎影响案子裁决,一旦发现罪加一等,这里围了这么多证人,你们要说什么先掂量清楚,别逼我们使用刑讯。”
张元宝一听,当即有些怂了。
可是林禾曾是他的妻子,还给他生过一个女儿,最近他们打听到林禾在国公府当过几年厨娘,这也是他们为何一直没找到林禾的原因,而且林禾有了一手好厨艺,手里还存了不少月钱,开得起这么大的食肆,这怎么能便宜崔三这个野男人呢?
林禾是他的女人,该给他洗衣做饭生儿子,赚的银子该交给他享用,孝敬他爹娘才对。
思及此,他胆子大了几分,腰杆儿也挺了挺。
“既然官府办案讲究人证物证,那么还请他们拿出那所谓的休书,还有当初给休书时可有什么人证?”
还好,他娘聪明,当初留了一手,只写了休书,没让他去官府备案,所以即便林禾手握休书,那也可以不作数。
再则,林禾若能拿出休书,早拿出来了,说不定当初气愤之下撕了,或是丢了,总之他笃定林禾这会儿一定拿不出休书。
张石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与王翠兰一起夸儿子机灵,问到了点子上。
“拿出休书,否则就是你们私通。”
“对,快拿出休书来!”
他们一家三口得意地逼崔三拿出休书让官爷看。
崔三自然拿不出,也不想去逼妻子,担心妻子受到更大的刺激。
谁知,林禾已经缓了过来,此刻正被虎子和青佑一左一右地扶着往食肆门外走,一步步走向大家。
“你们想要休书是吗,我拿给你们看!”
林禾让虎子和青佑松开她的胳膊,她挺直脊背不卑不亢,手里握着一个荷包。
待她走到审问的官差身边,与崔三站一起,这才打开荷包,掏出里边儿粗糙且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纸张。
她伸手交到官差手中,朝官差行礼。
“官爷,这便是张家给民妇的休书,还请官爷过目。”
官差挑眉打开。
此时,笃定崔三拿不出休书的张家一家三口齐刷刷变了脸色。
张云宝暗道坏了,林禾这贱人不是精神失常了吗,怎地又好了,还拿出了休书。
今日才是她开食肆第二日,应是忙得脚不沾地,这休书怎么还有时间随身携带呢?
于是,惊慌失措的张元宝趁官爷不注意,一把夺过去,快速将纸条握成一团,噎得直翻白眼儿,硬是咽了下去。
那急切劲儿,便是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崔三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想从张元宝口中抠出休书来,可对方已经咽下去了,抠也抠不出来了。
林禾急切喊道,“还我,还给我,把休书还给我。”
张元宝一摊手道,“林禾,休书已经没有了,你还是我的妻子,跟我回家,我可以不计前嫌,咱们好好过日子。”
一旁的柳儿气愤不已,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真不要脸,休书写了便是写了,你以为吃了就可以当做没休过吗,林禾已经嫁给了崔三,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你不过是个暴戾虐待她的前夫而已,你还有什么脸让她跟你回去过日子?”
她扭头道,“官爷,您几位可是亲眼瞧着的,他把休书吃了,当众毁坏证据,究竟是谁说谎,挑事已经很明显了吧?”
官爷点点头,觉得柳儿说的有道理。
崔三气恼不已,一拳挥在张元宝脸上,狠狠揍起来。
“畜生,你们一家三口虐待禾儿那么久,明明已经休了她,为什么还是不肯放了她,如同水蛭一般令人作呕,真不要脸!”
张元宝跌倒在地,崔三便骑在张元宝身上打,一拳接着一拳往对方脸上挥过去。
王翠兰和张石柱一看,儿子被崔三骑在身上打,两口子“嗷”的一声扑过去拉崔三。
在一边维持秩序的几名官差立刻上前把王翠兰和张石柱拉开,一名官差去拉崔三,但他好似故意放水一般,只是虚虚拉了两把,没有立刻把崔三拉开。
围观的行人们大呼解气,“敢骗大家,还吞下证据,打得好!”
“对对,打得好!”
“打,狠狠打!”
“……”
“……”
王翠兰又气又急,拉着官爷衣袖告状,“官爷他们在打民妇的儿子,你们拉我们干什么,快去拉他那个疯子啊。”
同样被官差拉住的张石柱大喊大叫道,“放开,放开我儿子,否则老子不会放过你。”
崔三猛地又挥了几拳,直到林禾上前阻止他,他才停手,官差立刻拉着崔三起身。
林禾有些害怕,搂着崔三小声道,“这里这么多人,还有官爷在,你当众打他若是摊上官司可就麻烦了,别同这样的人动手,不值得。”
崔三一只胳膊被官差拉着,他伸出另一只手将林禾搂在怀中,猩红的眼眶里泪光闪烁。
“他们欺你辱你磋磨你,我是你夫君,应当护着你替你出气,别怕。”
他看得出拉着他的官爷是在悄悄帮他,他才能朝张元宝多挥了十多拳,否则早被拉开了。
张元宝捂着眼睛痛得惨叫,他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报仇,刚挥出拳头便被拉住崔三的官差给拦住了。
只见他两只眼睛被打得乌青发紫,嘴角挂着血迹,脸上肿如猪头,瞧着十分滑稽。
围观的行人们纷纷鼓掌叫好,还有人捧腹大笑,众人交头接耳,皆在笑话张元宝现世报。
张元宝听着周围的人都在笑话、讥讽、鄙夷他,他心中怒火丛生,恨不得立刻把崔三毒打一顿泄愤。
可是官差拦着根本不让他靠近崔三和林禾,他气恼万分。
“官爷,他们把草民打成这样儿,大家伙儿皆可作证,你们可一定要替草民做主呀。”
带头的那位官差沉声呵斥道,“放肆,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可以为所欲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毁掉证物就毁坏证物,阻拦官府办案,你们可知这般行为是什么罪?”
张元宝刚把休书吞掉,自知理亏,即便心有不服,却也只得噤声不语。
王翠兰却不依不饶。
“官爷,纵然小儿有错,可他崔三也不该当街行凶殴打他人,况且他拐走了民妇的儿媳,罪不可恕,应当立刻打入大牢。”
那名官差冷冷瞥了王翠兰一眼,眼底满是嫌弃。
“是何罪名,应当由官府定夺,还轮不到你来教我等做事,我们接到报案说你们张家磋磨前儿媳,休了人家却见不得人家过好日子,在人家开业第二日上门来闹,欺骗蒙蔽世人,毁掉休书侮辱诽谤他人名誉,你们已经严重触犯律法,请跟我们走一趟去官府。”
捂着脸低声哀嚎的张元宝一听立刻慌了,他是要把林禾带回家继续给他生儿子的,怎么能去官府呢?
他忙道,“官爷,是草民挨了打,草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草民要去官府,那野男人打了草民,他怎么不用去?”
官差冷冷看向张元宝,那冰冷的眼神吓得张元宝当即脖子一缩。
“你为什么去,难道心里没数吗?既已写了休书,就该一别两宽互不打扰,为什么要把休书吞了?是心虚害怕了?是担心抓不回去前妻,还是担心落一个寻衅滋事的罪名?”
这……
张元宝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支支吾吾道,“林禾根本就没有休书,她给您的是假的,草民担心您会被林禾骗,这才抢过来吞了,草民不是故意耽误官爷办案的。”
那名官差冷哼一声,“事到如今,还在嘴硬!”
这时,林禾牵着崔三的手站出来冷冷瞪着张元宝,眼底满是憎恨。
“其实你刚刚吞下去的根本不是休书,但是你担心自己的谎言被拆穿,急急抢过去吐进肚子里,那不过是我拿的一张白纸。”
什么?
那竟然是一张白纸?
可恶,几年不见,这小贱人竟然长了胆子敢欺骗他。
他咬牙切齿道,“林禾,为了嫁给野男人你竟然如此戏耍我,咱们夫妻几年,纵然我对你动手有所不对,但世人都说夫妻是原配好,你已经嫁过人生过孩子,难道嫁给他,他会不介意?呵呵,这世上怎会有男人不介意自己女人的过往?”
崔三伸手捂住林禾的耳朵,“禾儿别听,他是故意挑拨离间你我二人来刺激你。”
他一个眼刀子扫向张元宝,“自己是畜生,就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与你一样,不是每个人都想当畜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