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拂衣瞧见穿着一身青色官服长得温文尔雅的谢砚舟,不由呼吸一滞,小脸儿悄悄爬上红晕。
她以为在客栈见到的俊俏公子已是世间少有,没想到姑祖母的孙儿长得更风光霁月儒雅倜傥,与那位少年公子似有七八分相像。
见到有官职的,谁还会想起那个萍水相逢不知家境如何的少年公子。
周拂衣忙福身行礼,垂着头娇羞道,“拂衣见过哥哥。”
这声哥哥听得谢砚舟眼皮子狠狠一跳,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活了十七年,除了二房的金珠妹妹和四房的知予妹妹,还不知别处有个这么大的妹妹。
这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妹妹?
谢砚舟扯唇笑笑,看向祖母。
“祖母,这位是?”
老夫人乐呵呵地向孙子介绍,“这是从锦州来的拂衣,是你表伯父的女儿,你们年岁相差不大,该是唤她一声表妹。”
本来她娘家侄儿是比庭澜大上几岁的,但娘家侄儿成亲晚,成亲三年才得这一女,一来二去拂衣比庭澜还要小上两岁。
谢砚舟微笑点头,抱拳道,“拂衣妹妹有礼了。”
周拂衣悄悄打量谢砚舟,瞧得心花怒放,红着脸垂着头,欲抬不抬。
老夫人看了看孙儿,又看了看侄孙女儿,心中暗暗生了主意。
这两个孩子倒是登对!
侄孙女来之前,她还觉得配不上她的长孙,今日一见,这丫头的嘴巴简直甜在了她的心坎儿上,倘若配给沉舟,她还觉得委屈了侄孙女儿呢。
她心思一转,出言吩咐,“砚舟,祖母年纪大了,多走几步便觉浑身乏得厉害,拂衣初来乍到,你带着拂衣妹妹好好在咱们国公府转转,有空带她去集市上玩一玩。”
谢砚舟一脸为难道,“祖母,孙儿还有公务要处理。”
老夫人眼一瞪,嗔道,“你这孩子,公务什么时候不能处理,你拂衣妹妹今日刚来,你怎地忍心怠慢她?”
这……
沉舟陪五叔出门寻药去了,堂弟知舟年纪还小,只有自己陪新来的表妹了。
纵然心中百般不愿,可长辈发了话,他不好再继续拒绝,只得无奈应下。
“是,祖母容孙儿先回去换一身常服,再陪拂衣妹妹四处走走。”
老夫人这才满意点头。
“去吧,快去快回,祖母先陪拂衣在此等你。”
谢砚舟点头快步离去,匆匆回清风苑换常服,又在腰间绑了个荷包,塞足了银票。
待见到换了一身天青色锦衣头戴玉冠手持折扇的谢砚舟折回,周锦衣看得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
如此谪仙一样的天人之姿,她愿意嫁!
“麻烦砚舟哥哥了。”
谢砚舟同祖母说了一声,便领着周拂衣四处参观国公府,小环远远跟在二人身后,老夫人则领着下人回了荣安堂。
待国公夫人得知婆母的娘家侄孙女来国公府探亲,婆母还让自己的儿子作陪,她当即气炸了肺,拿着帕子在院儿里走来走去。
“那劳什子从锦州来打秋风的表孙小姐,怎配我的砚舟去作陪,我的砚舟可是正七品翰林院编修,过个一两年外放去任上磨炼两三年,回来可以连升两级,还能得实职,她表孙小姐又是什么身份,一个正七品知县的女儿,她也配我儿子花费时间和精力……”
说到此处,国公夫人气得更是胸膛起伏,拿着帕子把桌子拍得“哗哗”响。
国公爷皱着眉头叹气。
“沉舟不在,府里唯剩砚舟能够领着拂衣四处瞧瞧,说不定母亲根本没别的意思,你先不要多想。”
国公夫人抚着胸口,差点儿气岔了气儿。
“我怎能不多想,你又不是不知道男女大防,母亲竟然让砚舟陪她去集市,集市是何地方?最是人多眼杂的地方,砚舟又不是什么普通人,他高中探花时可是游街过,这京城得有多少人都能认出他来,他今日带一名妙龄少女招摇过市,明日就能议论起他已经与女子私定终身,往后还有哪个媒婆敢给他说世家贵女?”
儿子还年轻,又前途无量,肯定是要找一门娘家能够助力的亲事,找知书达理的世家小姐为妻,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可以乱攀的。
倘若必须找娘家的女儿,那为何要找老夫人的娘家侄孙女,直接找她的娘家侄女儿不是更好?
儿子是她的,亲事必须由她做主。
世子夫人的位置轮到谁也轮不到婆母的娘家侄孙女儿!
国公爷重重叹了口气,觉得妻子说的不错。
母亲确实草率了。
且不说两个孩子能不能看对眼,便是他锦州的表哥只是正七品知县,在仕途上不能给砚舟任何助力,算不得门当户对。
不行,他不能任由母亲乱点鸳鸯谱。
他再也坐不住了,“噌”地起身。
“走,咱们去找母亲。”
国公夫人心中怒气升腾,早就想去找婆母了,当即应下。
夫妻二人匆匆去荣安堂,又是分析利弊,又是打比方,终于让老夫人迷失的脑子从周拂衣那里拉了回来。
老夫人差琳琅找府中小厮出门寻孙子和侄孙女回府,一边吩咐沁香居安排一桌接风宴席。
当下人找到谢砚舟的时候,他顿觉如释重负,带着周拂衣匆匆回府。
锦州。
两辆马车驶入锦州城内,马蹄儿发出“哒哒”声,却淹没在人潮中。
越往里走,人潮越拥挤,叫卖声此起彼伏。
青茴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瞧,见此处虽比不得京城繁华,却也热闹,看着道路两旁卖瓜果的小摊儿商贩儿,她看得津津有味儿。
另一辆马车里,谢沉舟感叹道,“终于不用露宿荒山野岭了,还是有酒有菜的日子好过呀。”
玲珑点头附和,“公子说得对,幸好咱们赶得及时。”
“等过了这锦州,是不是就能到望仙镇了?”
“应该是,待会下马车向客栈伙计打听一下便知道了。”
马车穿了两条街,阿邵和顺子把马车停在客栈门口,一起上门询问空房。
他们问完后,要了几间上房,一起安顿进客栈,青茴开始向客栈伙计打听望仙镇。
一名长得俊秀的小伙计,脸上挂着笑容,见青茴向他走来,立刻迎上。
“贵客,可有什么吩咐?”
青茴微微一笑,十分礼貌地问,“敢问小哥,咱们锦州附近是否有一个叫望仙镇的地方?”
伙计挠头想了一下,摇头不知。
“姑娘,小的打小便在这锦州城长大,没听说过这锦州附近有望仙镇,或许是小的太年轻了,你不妨向上了年纪的老者打听,他们去过的地方多见识广,或许能知道呢?”
他说得十分有道理。
“多谢小哥,我再问问旁人。”
青茴走到五爷身边,轻声道,“五爷,伙计没听说过望仙镇,说让咱们向年纪大的老者打听,兴许能打听到。”
谢墨澜点头了然,喊来阿邵和顺子。
“你们二人去外头找一些上了年纪的摊主打听望仙镇,记得多打听几个人。”
“是,属下这就去。”
二人领命,出门四处打听,结果一连向二三十个人打听,却无一人知晓望仙镇这个地方。
顺子气馁道,“难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叫望仙镇的地方?”
一旁的阿邵不甘心,“柳院正亲自在太医院翻阅医书古籍查到的,应该不会有错,兴许是那医书古籍年代久远,望仙镇改名字了呢?”
这……
顺子微微一愣,待他回过神来,当即夸赞。
“阿邵,你可真聪明,经你这么一说,确有这样的可能。”
随即,他脸上一垮,很是气馁。
“倘若真是如此,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者都不知道,咱们去哪儿打听?”
阿邵脸上浮现一抹愁容,“也不知柳院正查到的医书或古籍是什么年份儿的大夫编撰的,光靠打听未必打听得到。”
“那怎么办?”顺子有些急躁起来。
“先回去,把情况告诉五爷和公子,咱们两个瞎着急也没用,五爷和公子聪明睿智,回去请他们出主意。”
二人快速跑回客栈,告诉主子没打听到。
“五爷,公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打听不到望仙镇,那么再找便如同大海捞针。
谢墨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修长白皙的手指不觉握紧了几分。
几人皆小心翼翼地盯着五爷,生怕他难过失望。
谢沉舟大手一挥,故作不在意,“这里不比京城繁华,消息自然也闭塞,这里的老者不知,或许是那望仙镇离这里还有些远,咱们再往北走一走,四处问问,兴许咱们离望仙镇再近一些就能打听到了。”
顺子眉眼一睁,连忙出言附和。
“二公子说得对,咱们打听不到,肯定是因着这里离那望仙镇还远着,锦州这么大,不能人人都知望仙镇吧,倘若人人都知,那还瞳草药材早就流传于市了,花银子就能买到,何需咱们大费周章亲自去寻?”
阿邵和玲珑觉得有道理,纷纷附和,宽慰五爷。
青茴脑海灵光乍现,“五爷,说书先生见多识广,知道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和众多离奇之事,兴许要比普通百姓知道得多,要不咱们去茶楼找说书先生打听?”
谢沉舟“啪嗒”合上折扇,兴高采烈道,“好主意,咱们就按青茴说的,去找说书先生打听。”
顺子猛地一拍自己脑门,万分懊恼,“我怎么就没想到向说书先生打听?”
一旁的阿邵拍了拍顺子的肩膀,“没办法,谁让你没我家青茴脑子好使呢,走吧,现在就去找城里的说书先生打听。”
听到“我家青茴”,谢墨澜重重放下茶杯,面色有些不悦。
但阿邵在为帮助他寻找望仙镇的事情奔走打听,他不好发作,只得轻咳一声。
青茴连忙关心询问,“五爷,您怎么了,可是受凉了?”
眼瞅着夏天要来了,这天儿一日热过一日,怎会受凉。
“不必担心,我无碍。”
听到五爷没事,青茴这才放心。
五爷眼睛看不见,倘若再生病,他该多难受呀。
阿邵和顺子出门寻找锦州城所有茶楼,找到两三个说书先生,结果无一人知晓望仙镇。
二人觉得,这望仙镇肯定是个不出名的小地方,且离锦州城比较偏远,所以才无人知晓。
待他们折回客栈,将打探结果告诉众人,大家一致决定先在锦州城落脚休整一日,采买需用、准备干粮,明日一早出发继续往北打听。
说来也可笑,这锦州城本是谢墨澜的外祖家,只是他从小不受宠,加上国公府风雨飘摇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锦州城,外祖父外祖母已经离世多年,唯一的舅舅他都不认得。
谢墨澜未提及周家,谢沉舟自然也没有去周家探亲的想法,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望仙镇,找到还瞳草生长所在。
青茴小声叮嘱顺子,“顺子哥哥,你先在客栈守着五爷,我们出门置办一些东西。”
“行,你们路上小心。”
待青茴跟着阿邵和玲珑出门,外头行人来来往往,到处都是叫声,热闹非凡。
玲珑想了想道,“咱们去买两床棉被吧,倘若下次在半道上露宿,或是去农户家借住,咱们有棉被也睡得舒服一些。”
“好主意。”阿邵十分赞同。
夜晚,他与顺子值夜时,两个人扯一床棉被,很不方便。
青茴道,“咱们买些调料吧,半道上煮饭用得到,再买一些米。”
三个人各出主意,最后买了一堆,三个人一趟搬不完,最后雇了两位伙计一起帮他们送到客栈。
谢沉舟一脸吃惊道,“你们怎地买这么多东西?”
阿邵解释,“公子,此行路途遥远,还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望仙镇,有些东西不能对付,咱们多买一些用的时候不着急。”
“那快搬上去吧,等明日装上马车。”
翌日。
大家用过早膳后,开始装马车。
阿邵和顺子力气大,忙里忙外。
玲珑心细,前后马车仔细检查,担心有遗漏,而青茴则虚扶着五爷的胳膊帮他引路。
几人刚准备上马车,前方突然响起一名年轻男子轻浮的声音。
“呀,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儿,本少爷怎地从未在锦州城见过你,莫非姑娘是外地来的,啧啧啧,当真是可惜,姑娘要是锦州城的人,咱们还能早些时日认识……”
青茴和玲珑齐齐抬头,只见一位穿着锦衣,长得略胖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瞧着十七八岁的模样,与谢墨澜年纪相仿。
轻浮男子拿着一把未打开的折扇伸着要挑起玲珑的下巴,玲珑反应过来急急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