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凝着一张小脸儿，缓缓起身望向爹，不复先前恭敬模样。
“爹，你已经把我死契卖入国公府，按律女儿的生死与爹娘再无干系，同样的道理，女儿的亲事你们也无权再做主，那聘礼也不该你们收，你不是还有别的儿女吗，你们觉得这门亲事好，那便让你们别的儿女嫁呀。”
她又沉着看向娘，“娘，你们卖我进国公府时，拿了十两银子，那些银子足够你们和弟弟妹妹过上十年吃饱穿暖的日子，我在国公府为奴为婢伺候主子，你们现在为了拿聘礼又要把我嫁给四爷，不能好处都你们占，可着我这一个女儿使劲儿榨油呀？”
彩玉娘张了张口，有些说不出话来。
倒是彩云爹冷哼一声，有些不服气道，“你是我们生的，命是我们给的，我们当爹娘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有你挑三拣四的份儿。”
彩云自嘲一笑，觉得很是可笑。
这便是她的爹娘，不沾银钱的时候，便夸她千好万好；只要一沾上银钱，她这个女儿便不是人，只是一个没有血肉、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儿了。
“好好好……既然你们非要我嫁人，那我便嫁，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老两口愣了一瞬，立刻喜出望外。
彩云爹率先询问，“什么条件？”
彩云娘两眼放光，紧紧盯着女儿，想知道她提的条件是什么。
望着爹娘盼着她提了条件好尽快答应亲事的急切模样，彩云心里似被利刃扎了一样难受。
这就是养她长大的爹娘，是那个为了十两银子把她卖给国公府为奴为婢，她却仍旧傻傻拿月钱往家送的爹娘。
她默默问自己。
值得吗？
见女儿不吭声，彩云娘尬笑着看了老夫人一眼，立刻小声催促女儿。
“彩云，你快说呀，什么条件？只要是爹娘能满足你的，一定会尽力满足。”
彩云脸色微沉，眼神变得淡漠。
“我可以答应嫁给四爷，但国公府给的聘礼必须由我自个儿收着。”
什么？
两口子一听，瞬间变了脸色。
彩云爹脸色铁青，浮起一丝怒气，咬牙小声训斥 。
“你这死丫头，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做主，爹娘养你这么大，收你的聘礼是应该的，你嫁入国公府当主子享福，想要什么好东西没有，连这点聘礼还惦记，简直是白眼狼。”
“是啊彩云，家里日子过得艰难，好不容易给你找到高门大户的夫家，你不但不想着帮衬家里一把，竟还惦记这点儿彩礼，实在太寒爹娘的心了。”
彩云听得十分讽刺，不由嘲讽一笑。
“爹，娘，你们急着把女儿嫁入高门大户，你们可知高门大户的规矩？”
二人齐齐摇头，同时也并不想知道高门大户有什么规矩。
他们只知道，有了女儿这几百两聘礼，他们家就能盖青砖瓦房，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小儿子能去学堂读书念字，将来娶妻的银子也不愁了，他们瞬间就成了村儿里最有钱的一家，在十里八村也能扬眉吐气了。
至于大女儿，从小长得乖巧能干，在这锦衣玉食的国公府里还能过得差了去，便是规矩多了些，她还能学不会？
“彩云，你打小就懂事，人也聪明，大户人家的规矩爹娘不懂，但爹娘知道你一定可以学会，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儿，难得四爷能看上你，老夫人也赞同这门亲事，这样好的事情便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要是错过了就是哭都没处哭。”
听着爹娘的再三劝说，彩云整个人都麻木了。
为了国公府的聘礼，爹娘急着把她往火坑里推。
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这样的“好事”确实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冷眼看了爹娘一眼，抬脚往前两步，朝老夫人福身行礼。
“老夫人，彩云是死契进府，便是国公府的人，四爷要娶彩云，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所有聘礼都给我，一分一文都与爹娘没关系。”
老夫人有些惊讶，她与孙嬷嬷对视一眼，面露疑惑。
原先孙嬷嬷打听过，彩云每月都会拿月钱往家里送，怎么这会儿又突然与爹娘分这么清了？
老夫人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彩云，你和你爹娘这是？”
彩云面无表情道，“老夫人请恕彩云冒犯之罪，您找我爹娘给聘礼，本意也是为了劝我嫁给四爷，如果结果是必须嫁给四爷，那聘礼还是我自己拿着比较好，毕竟我爹娘已经把我卖了死契了，我没有嫁妆，总该有些聘礼傍身吧？”
孙嬷嬷立刻笑着道，“彩云姑娘说的有道理，只是他们毕竟是你爹娘，你要嫁给四爷，国公府给他们一部分聘礼也是应该的，倘若你要傍身，老夫人必定会再给你准备一份儿的，这方面彩云姑娘不必操心。”
彩云怎么能不操心。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爹娘拿了国公府的聘礼，她就不得不嫁给四爷了，否则等她离开国公府，老夫人和四爷不会放过爹娘的。
若是别的事情，她可以向爹娘妥协，只有此事不行！
彩云爹和彩云娘听得心头窝火。
这个女儿是铁了心要与他们作对了，刚开始死活不答应嫁给四爷，这会儿又要把老夫人给他们的聘礼要回去自己把持着。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彩云爹赔着笑脸唯唯诺诺看了老夫人一眼，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女儿就要往一边去，却被女儿用力甩开。
他当即怒火升腾，却不得不压着火气，低声训斥。
“你个逆女，你嫁入国公府是要当主子的，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能缺这点儿聘礼，你的心怎么这么冷呢，家里日子艰难，你怎能忍心不帮衬？”
此刻，彩云也看出来了，老夫人给的聘礼肯定不会少，否则爹娘也不会如此着急让她嫁给四爷，不肯把聘礼给她。
她冷声询问：“老夫人给了你们多少聘礼？”
彩云爹冷哼一声，不愿意让彩云知道。
见爹不说，彩云扭头问道，“娘，你说实话，你们收了老夫人多少聘礼？”
彩云娘吞吞吐吐刚想开口，听见老伴儿咳嗽一声，她立刻噤声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