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青茴送弟弟出门后,径直去了食肆。
因为要照顾刚怀上身孕的三婶儿,阿婆直接住在了食肆,家里就剩她和弟弟二人。
她决定白日去食肆帮忙,晚上费点眼睛给弟弟做衣裳。
去的时候倒是没有察觉,傍晚回家时,她隐隐觉得身后有人一直在跟着她。
有了上次遇见劫财劫色歹人的经验,她抬脚顺着来往人群拐弯去了绣品铺子。
她把此事告诉阿忠和秋生后,二人心生警惕,立刻安排另一名打杂的伙计小山把她送回家。
有人送她,她心里这才踏实许多。
二人刚转过一条街,青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顿住脚步定睛一看,竟是青草。
小山发现青茴停下,立刻往后倒两步与青茴并排站。
“青茴姑娘,你在看什么呢?”
“我好像看见了堂妹,她昨日进铺子闹了些不快。”
以青草的身份,应是不容易独自出府,她一个人出现在集市上,有些不对劲儿。
小山问道,“青茴姑娘,咱们要不要追过去?”
青茴摆手拒绝,“不必了,该说的话,我昨日已经对她说过了,想来她暂时也听不进去。”
说完,她和小山转过街角向另一条路走去。
站在暗处的青草,气得直跺脚。
她以为走街上故意让堂姐看见,堂姐就会跟上她,没想到人家直接当没看见。
可是她已经向三少爷保证一定把堂姐给他弄到手,若是事情完不成,三少爷发火,后果很严重。
好在,她安排了人,在林氏食肆附近蹲守,想来这会儿已经在暗中跟踪堂姐了。
只要知道堂姐的住处,她就不信找不到机会把堂姐绑到三少爷跟前儿。
青茴和小山一边走,一边默默观察,时不时回头瞄一眼,想找出跟踪她的人。
只是,她一回头,对方立刻缩了回去。
他们只能看见来往行人,看不出什么人有异常。
小山有些气恼道,“何人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跟踪你,他就不怕咱们五爷的审问手段?”
青茴也猜不出对方的身份,只是心中隐隐有不安。
“对方早有准备,想来来者不善,咱们加快脚步,争取把他甩开。”
“嗯,听青茴姑娘的。”
二人立刻加快脚步,急匆匆往家走。
等他们觉得对方越跟越近时,青茴猛地回头,一个突如其来的大黑影直接把她罩住。
她刚要开口求救,却被人捂住口鼻,意识渐渐模糊。
一旁的小山被人一记闷棍打晕过去。
……
待青茴悠悠转醒,抬头看见青纱帐,自己竟然躺在一个雕刻花鸟虫鱼的拔步床上。
陌生的床榻,陌生的房间。
这里是哪里?
青茴揉了揉有些昏沉的头,撑着胳膊起身下床。
她快步走到房门口,推房门却推不开,房门竟然被人从外边锁住了。
她用力晃了几下,根本无济于事,于是她扭头抄了一把圆凳往房门上砸。
门上的锁链发出“叮当”声,似乎在提醒她,她遭人绑架了。
她心中焦急忐忑,暗道究竟是何人绑了她?
绑她是为了要挟公子,还是为了向三叔三婶儿勒索钱财?
她用力砸门却砸不开,立刻放弃砸门,转而去开窗,谁知窗子也被人封住了。
青茴面露失望,却不敢耽搁时间,趁着此刻贼人还没打开房门,她必须找到防身的东西。
于是,她立刻在屋子里寻找,可是屋子里干干净净,除了床榻上有枕头和棉被,桌椅板凳,其余可以防身的物件一样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
青茴在心中焦急地询问自己,可是越急越想不出办法。
眼角余光瞄见窗前放着一盆花,青茴一把把花盆扒拉掉。
花盆砸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盆里的土散落出来,花也倒在地上。
青茴捡起一片尖利的花盆碎片,掏出帕子包住一端紧紧握在手中。
由于太过紧张,她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握着碎片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闹出了这么多动静,外头没有一点儿响声,想来门外无人看守。
她轻手轻脚挪到门后,靠着房门旁边的墙壁,只等门外有人来,她便趁其不备动手。
若能成功逃脱,最好,若不能,刺伤对方,她也不亏。
小山在一条旧巷子里醒来,他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被人打晕了,青茴姑娘被人掳走了。
当时他们转过街角跑到另一条路上,路上行人渐少,不比闹市,想来是行人们不敢惹事,无人搭救他们,他才被拖到这里。
不行,青茴姑娘失踪,还不知会遇见什么危险,他得赶紧回铺子找秋生哥他们。
待小山一路飞奔回铺子,把他和青茴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大家,秋生震惊过后,来不及气愤,立刻领着小山去找五爷。
待谢墨澜得知青茴失踪时,他一拳砸在墙上,墙上的青砖都被他砸出了凹印儿。
“可恶,究竟是谁敢对她动手?”
他立刻回忆最近办得案子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可锦衣卫办的都是皇上不方便出面的,抄家灭族的大案多了,这一个月连着抄了两家呢,还牵连了不少底下的官员,这一时如何确定究竟是哪一方人干的?
谢墨澜咬牙问道吗,“最近可有什么异常?铺子里可进过什么可疑的人?”
二人一起摇头。
“未曾。”
秋生答完,很快想起来一件事儿。
“五爷,小的想起一件事来,不知道和此事有没有关系。”
谢墨澜焦急道,“有话直说,别耽误时间。”
秋生立刻道,“昨日,有一对男女进了咱们绣品铺子, 是青茴姑娘和阿忠接待的,据说是青茴姑娘的堂妹,那男子是京城富商江家三少爷,他调戏青茴姑娘,被我和阿忠轰出去了。”
说起这个,小山突然想起他们被偷袭前,在街头碰见了青茴姑娘的堂妹。
他立刻道,“今日我们远远看见了她堂妹!”
谢墨澜的眸光倏然冷如冰凌。
“那就从江三少爷开始查!”
敢调戏他的人,简直找死!
秋生和小山他们只是铺子里的伙计,并无功夫傍身,他立刻找宁戎他们一起去江家查探。
江家。
守着院门的两个婆子粗使丫鬟窃窃私语。
其中一名丫鬟道,“造孽哟,也不知咱们三少爷又掳了哪家姑娘回来,里头有动静,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另一名丫鬟抱着胳膊一脸不屑,“看什么看,被咱们三少爷掳回来的姑娘多了,刚开始进来,哪个不是寻死觅活的,到最后还不是乖乖的从了咱们少爷?”
“可是,咱们不去看看,万一闹出人命呢?”
“进了咱们江家就是进了富贵窝,外头多少姑娘排队还排不上呢,哪那么容易寻死呀,只可惜,长成你我这样的就是戳到三少爷的眼,三少爷还嫌碍眼呢。”
“那倒也是。”
由于江予安经常干掳良家女子强行纳妾的事情,守院子的粗使丫鬟早已见怪不怪,二人只守院门,不曾有人进去查看。
待江予安从外头回来,听青草说事情办好了,他当即开心万分,搂着青草亲了一口。
“好青草,我就说你一定能帮本公子办成此事,你等着,爷一定会好好嘉奖你的。”
青草羞涩道,“妾不要什么赏赐,也多亏了您肯把人安排给妾用,妾才能办成此事,只要三少爷别有了堂姐忘了妾就行,妾为了三少爷可是连自家姐妹都拱手送给您了。”
江予安邪笑一声,“小东西,虽然你并非绝色,但爷就是喜欢你这份懂事,放心,爷对你是真喜欢,对她们只是因为皮囊罢了。”
青草立刻福身道谢,“多谢三少爷。”
江予安刚春风得意地要往关青茴的院子走去,却有下人传父亲找他,于是他只得暂时放弃找青茴。
见三少爷离开,青草脸上的笑意和羞涩顿时烟消云散。
她沉着一张脸走向隔壁院子。
守门的粗使丫鬟刚要伸手阻拦,却被青草猛地扇了一耳光。
“大胆贱婢,竟敢拦我,三少爷知道不会放过你的。”
那名性子要强的粗使丫鬟捂着脸,很是不可思议。
不过是一个刚入府不久,还没升上等级就勾引三少爷的丫鬟,以为当了通房就是正经主子了,竟然敢打她?
她咬牙切齿道,“你敢打我,是三少爷命我们守在这里的,你硬闯就不怕三少爷不悦?”
青草傲慢道,“这里头的人是我帮三少爷弄来的,你告诉我我不能进去看看?真是天大的笑话,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告诉三少爷,看他是责怪你还是责怪我。”
那名丫鬟忍不住嗤笑一声。
“笑死人了,你帮三少爷弄回来的人?你不过是一个粗使丫鬟,仗着年轻又豁得出去,侥幸入了三少爷的眼,才得了个通房的名分,你有什么本事帮三少爷弄人回来?
肯定是你听说咱们三少爷带了新人回来,担心自己失宠,才急吼吼来看看新人长什么样,对不对?我们奉三少爷的命守在这里,没有三少爷的命令谁也不可以进去!”
青草不过是有些话要提醒堂姐,没想到见堂姐一面还会受阻。
一个粗使贱婢,还敢同她叫嚣。
她猛地把那丫鬟给推得撞到墙上,“滚开,三少爷责不责怪是我的事情,你只管看好你的门!”
说罢,她硬是闯了进去。
另一名粗使丫鬟一直没敢吭声,也不敢拦。
等青草进了院子,挨打的那名丫鬟气得火冒三丈。
她埋怨道,“我们两个一起奉命守院子,为何刚刚你不帮忙一起拦着她?”
那名丫鬟压低了声音道,“她现在已经是三少爷的通房了,若是得罪了她,她向三少爷吹吹枕边风,你我就完了,她进就让她进,若是三少爷怪罪,咱们便说是她硬闯进去的不就好了?”
“你倒是会做人!”
外头二人嘀嘀咕咕,里头青草已经走到房门前,房门落了锁,只是锁上插着一把钥匙。
她伸手拧开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去。
房门后,精神高度紧张的青茴握着瓷片猛地向青草刺去。
青草发现不对劲,反应过来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瓷片划破青草的衣袖,划伤了她的胳膊,顿时有血迹染红了她的衣袖。
“啊……”她疼得尖叫一声,立刻要往外跑,却被青茴一把拉住,拿锋利的碎瓷片抵着脖子。
“别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青草惊慌失措,白着一张小脸结巴道,“堂姐,阿姐,是我,我是青草,你先放下东西,我我我……我听说你被少爷的人掳了过来,我不放心,立刻来看你,你别误伤了我。”
青茴面色黑沉,声音冰冷,眼底似乎浸上冰霜。
她咬牙一字一句道,“伤的就是你,孟青草,别装了,方才你在院子门口的争吵声我听见了,你说是你帮三少爷把我弄来的,怪不得我在集市上看见你的背影,原来你是为了吸引我跟上你,我没跟上,你们一计不成直接把我弄晕掳了回来。”
几年不见,青草的变化真大。
血缘果真是妙不可言的东西,从前胆小怕事的青草,如今也变得和三婶一样。
不,应该说更胜一筹!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为何昨日还担心自己抢了她的三少爷,今日却主动帮三少爷把她掳进了江家。
青草没想到堂姐竟然会听见她说的话,她立刻找理由道,“我要进来,却被不知死活的她们拦着,我肯定是诓她们才能进来呀,那些话怎么能相信呢,阿姐,我胳膊疼得厉害,这东西不长眼,你别拿它抵我的脖子,咱们有话好好说。”
青茴可没耐心与青草在江家叙旧。
既然青草主动送上门来,她当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她威胁道,“配合我,助我离开江家,否则我不介意在你脖子上开个窟窿。”
青草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她立刻哭着求饶。
“阿姐,求你放过我吧,我在江家身份卑微,你拿我要挟不到任何人,他们不会救我的,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推青茴的手。
青茴毕竟在国公府待了七年半,这几年跟着公子出门见过不少世面,她已经对青草有了防备,又怎会轻易相信。
她从后背死死搂住青草的身体,一手拿着瓷片抵着青草的脖子,不允许青草挣开半分。
“别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