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个面具摊时,青茴瞧着新奇,不由驻足多瞧了一眼眼眶描红边的白兔面具,便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谢墨澜却停下脚步,从荷包中掏出银子把面具买了下来。
听见公子询价,青茴顿住脚步回头,“公子,您?”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公子就买下来了。
那她要是多看几眼,公子还不得把面具摊儿给包了?
“拿着。”
谢墨澜结完账把面具递到青茴手中,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顺手买了颗糖。
青茴听话接过,指尖捏着面具边缘,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跟了个天上地下最好的主子。
再往前走,路过卖糖人的摊子,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伯正用铜勺在石板上浇出一只捞月的猴子。
老伯竟想到用猴子捞月做图浇出糖画。
青茴看得咂舌,暗叹老伯手艺好。
谢墨澜便又停了步,掏出碎银子买下老伯刚浇好的糖画。
老伯看着手里的银子惊讶一瞬,立刻摆手道,“多了多了,公子您给多了,这糖画两文钱一个,您给两个铜板就够了。”
谢墨澜看了眼老伯插在带孔的木台上的糖人,有十二生肖,也有鹿、鸟雀和乌龟等。
他问道,“这些是吹起来的?”
老伯心想到底是有钱人,没吃过这么便宜的糖人,竟不知这些是怎么做出来的。
若知道了肯定嫌弃。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是我吹起来,只是让客人们参考的,若是公子和小姐买,可以你们吹我来捏,这样吃着干净。”
谢墨澜长这么大从未试过,如今他已经不好奇了,但他觉得青茴应是喜欢这些的。
他点头道,“那给我们一人来一个。”
“那成。”
老伯开心不已,向他们确认要什么动物后,立刻用木棍挑起罐子里的糖汤,拉了老长立刻用一根小木棍截断,让青茴接着细小的一头。
“小姐,快吹,不需要用太大劲儿,但是也别停。”
青茴按照老伯的指导,使了几分力气吹起来。
“哎哎……就是这样,姑娘再使点劲儿,对对就是这样,继续吹……停,这只小鹿捏好了。”
老伯在青茴吹的时候插了一根小木棍在小鹿肚子下面,把鹿角捏好后递给青茴。
青茴笑着道谢,看着胖乎乎可爱的小鹿十分满意。
一旁的谢墨澜却笑不出来了。
吹倒是让他们自己吹,可捏还是老伯的手捏,他心里还是无法接受。
这时,青茴也反应过来。
她尴尬笑笑,告诉老伯道,“要不您给换个糖画吧,他喜欢吃糖画。”
老伯不知原因,乐呵呵的给谢墨澜换了糖画,是一幅燕归巢。
燕子栩栩如生。
青茴连连夸赞老伯手艺好。
老伯被夸得合不拢嘴,直道,“公子,两个糖画一个糖人,六文钱您给五文就成。”
谢墨澜接过糖画,瞥过老伯手里的碎银子道,“老人家,天色不早了,银子你收着,今日早些收摊儿回去吧。”
老伯拿着银子的带着厚茧的手顿了顿,瞬间红了眼眶。
他干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大方的有钱人,男俊女美人心善,不仅能看上他这么便宜的吃食,还多给这么多银子。
他微微哽咽道,“公子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般配极了,你们好人一定有好报……”
青茴白皙的小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透。
“老伯,您误会了,我不是……”
她一手拿糖人一手拿糖画,胳膊上还挂着一个兔子面具,她尴尬解释,却被打断。
“姑娘,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脸皮薄,重声誉,没关系的,老伯是过来人,哈哈……”
谢墨澜难得见青茴窘迫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
他朝老伯点头道谢,“多谢老人家。”
待青茴跟着公子一起走出老远,她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
她着急道,“公子,老伯不知实情,只是多收了银子胡说吉利话,您别放在心里。”
谢墨澜却道,“我觉得老伯说得不错。”
“您……”
青茴蓦地抬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谢墨澜看青茴先是不可思议,又满是疑惑,一双眼睛清澈明亮,脸上笑容更甚。
“逗你的,莫要瞎想。”
他刚刚差点儿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但是看见青茴懵懵懂懂,他便生生忍住了。
青茴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不知为何心里竟有点儿空落落的。
她摇摇头,拿着糖画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蜂蜜味化在舌尖。
路两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果酒的汉子敲着木桶吆喝“桂花酿,十年陈酿,果酒,青梨酒……”,卖炒栗子的铁锅“哗啦啦”翻响,卖切糕的举着刀“唰唰”切下齐整的方块,算命的摊子上白胡子老头捻着胡须给人解签……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影子混在一起。
谢墨澜走在靠路外侧,不动声色地挡着人流,偶尔有人挤过来,他便微微侧身,将青茴护在里侧。
青茴咬着糖画,余光瞥见公子肩头被人撞了一下,那人匆匆道了声歉便挤过去了,公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她又往里头让了让。
她心头一阵感动,面露感激。
正走到街头拐角处,前头忽然围起了一圈人,嘈杂声中夹着一道女子尖利的哭喊。
“他是我的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青茴脚步一顿,与公子对视一眼,主仆二人立刻朝人群包围圈挤去。
只见人群中间,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死死拽着一个三四岁男童的胳膊,男童哭得满脸通红,已然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朝一个跪在地上的妇人伸手。
那妇人衣衫凌乱,发髻散了一半,脸上泪痕纵横,膝行着扑过去,想抢回孩子,却被那汉子一脚踹开。
“你这贱妇!竟敢背着老子跟野男人私奔,还要带走我儿!”
那汉子嗓门极大,咬牙切齿地朝四周嚷嚷。
“大伙儿评评理!我日日辛苦养家,她倒好,拿着我的钱偷汉子,还要与野男汉子私奔,今日恰巧被我撞见了,她给我戴了这么一顶绿帽子,我能不能把孩子给她?”
人群忽然炸开了锅,围观的百姓们纷纷面露鄙夷,开始讥讽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