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舟察觉到似乎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他，他忍不住抬眸望过去，却一眼瞥见是斜对面的温宁在看他。
当着宴席上这么多夫人小姐的面儿，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瞧？
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他轻咳一声，朝着对面的公子们举杯。
席间推杯换盏，终于熬过午膳，大家吃饱后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说笑热闹。
一直等到宴会结束，谢砚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傍晚，国公夫人差人喊大儿子去一趟凤梧苑。
见儿子过来，国公夫人面带笑意，招呼他同坐。
“砚舟，你觉得那镇国公之女宋挽如何？”
谢砚舟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来了吗？”
国公夫人脸上笑意僵住，她尴尬笑笑，“你这孩子，该不会是同母亲开玩笑吧？今日午膳前，她同咱们一道从前厅去花园，途径鹅卵石路段，她差点儿摔倒，还是你眼疾手快扶住她，你可还有印象？”
谢砚舟这才想起来，当时宋挽有向他自我介绍。
“原来她就是宋姑娘，孩儿有印象。”
有印象就好说。
国公夫人脸上重新浮现一抹笑意。
“今日镇国公夫人对你评价颇深，那宋姑娘瞧着对你也颇有好感， 她温婉贤淑，秀外慧中，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咱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你若觉得她合你眼缘，母亲便差人先问过镇国公夫人的意思，确定后再着人下聘，如何？”
下聘？
谢砚舟连忙摆手，“母亲等等，孩儿与那宋姑娘并不相熟，今日不过是碰巧扶她一把，刚说了两句话，怎地就要下聘了呢，您总得容孩儿慢慢相看亲事吧？”
国公夫人脸上笑容一僵，有些不大明白。
“相看亲事不就是看家世、性格、才情与容貌，倘若这些都般配，只要合眼缘不就成了？”
他们这位为人父母的年轻时也这样，怎地到了孩子辈儿的，就要慢慢相看了呢？
她有些着急道，“砚舟，你年龄也不小了，前两年母亲让你相看亲事，你回回都拿你五叔还未相，自己要忙着准备科考为由推脱，母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如今你即将要去锦州，倘若不赶紧定下来 ，母亲这心里总归是不踏实，且那宋姑娘才貌无双，你若不抓点儿紧，被旁人先娶回家，到时候可有你后悔的。”
谢砚舟无奈叹气。
“母亲，祖母不是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别操心此事了，您容儿子慢慢相看有缘之人，儿子还能打光棍让您发愁不成？”
国公夫人长叹一口气，嗔了儿子一眼。
“你呀，瞧着性子温温和和，实则你们兄弟二人数你最有主意，罢了，你这样说，母亲便知那宋姑娘未合你眼缘，这么好的姑娘，你眼光这么高，偌大的京城可是难找了。”
说罢，国公夫人有些不确定地询问，“砚舟，那你与母亲说说，今日可有觉得还不错的姑娘，看母亲认不认得。”
谢砚舟被母亲问得悄悄红了耳根，他握了握放在膝盖上的手，摇头否认。
“不曾。”
虽然他否认了，可到底是自己生的儿子，国公夫人一眼便看出儿子回答慢了一拍，心里肯定想到哪位小姐了。
她勾起唇角，只当不知。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国公夫人便将儿子赶回去了。
她立刻差人去打听今日儿子都与哪些小姐有交集。
今日宴会，国公府还发生了另一件大事。
那便是四爷喝醉了酒，不知怎地走错了路，逛进了沁香居。
因着今日宴会十分忙碌，张管事和赵嬷嬷十分有默契地一个管厨房，一个管厨房后院儿食材准备和碗碟刷洗。
谢钧澜歪歪斜斜地进了沁香居，刚巧儿那会儿院儿里人来往不多，无人发现他，他轻一脚重一脚地穿过小跨院儿进了厨娘住的屋子。
他眯着眼睛疑惑，“咦，我的院子怎么变小了？”
随后，他推开一扇门，摸到一个床榻躺了上去，口中骂骂咧咧。
“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把我的房间给我换成小屋子，等爷醒了酒，必定好好收拾你们，让你们知道爷的厉害……”
他声音越来越小，呼吸渐渐均匀，还打起了呼噜。
同一时刻的沁香居里。
彩云刚做出一锅菜，端过一叠盘子，将菜一一装盘。
碧雯和堂姐碧莲二人抬着一筐刚洗干净的盘子放进厨房，她瞧见穿着厨娘衣裳的彩云，忍不住心里泛酸。
都是一同进府的，为何青茴那小贱蹄子走了狗屎运，带走了穗儿那个怂包，彩云也爬得这么快？
这沁香居里丫鬟婆子们想要升等级，十分的难，彩云却升得这样快，肯定是背后耍弄了手段才会如此。
她心中妒火熊熊燃烧，忍不住红了眼，端着盘子往彩云身边走，故意脚底打滑胳膊撞彩云身上。
“彩云姐姐小心。”
她惊呼一声，“死死护住盘子”。
彩云猛不防被碧雯撞，毫无防备，盘子脱手，饭菜洒在身上，烫得她惨叫一声，立刻将衣裳扯离肚皮。
盘子落地，发出一声脆响，烂成几块儿碎片。
周围的厨娘和丫鬟婆子们听见动静，纷纷望过去。
“天呐，这刚出锅的饭菜烫着呢。”
“是啊是啊，赶紧去换身衣裳，敷点冷水，年纪轻轻，莫要落下疤才好。”
“真是越忙越错。”
“哪里是彩云出错，我瞧着分明是那不长眼的碧雯撞过去，她这才打翻了菜烫着自个儿。”
张管事循声走来，见大家都伸着头望彩云和碧雯，她立刻板着脸训斥。
“一个个伸着头跟待哺的燕子儿似的，还做不做事了，慢了宴席上的饭菜，仔细你们的工钱！”
大家一听，吓得纷纷缩回头，立刻飞快地忙起自己手中的事情，再不敢瞎看凑热闹。
张管事瞧了眼碧雯，冷冷询问，“刚刚是怎么回事？”
碧雯立刻红着眼眶道歉，“回张管事，都是我的错，是我端着盘脚滑了，不小心撞到了彩云姐姐，这才害她打翻了盘子烫着了，我错了，请张管事重重责罚我，好叫彩云姐姐原谅我这一次。”
张管事狠狠皱起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进府几年了还如此毛毛躁躁，等今日宴会结束我再找你好好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