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澜淡然一笑,“我相信你的实力,一定能把铺子开好,即便赔银子也没关系,咱现在不缺银子。”
咱?
她和公子什么时候成咱了?
见青茴傻呆呆的表情,谢墨澜不禁轻笑。
“怎么?不相信我的眼光,还是不相信你自己的实力?”
青茴立刻摇头,她道,“我只是没有十成把握,但我会用心把铺子开起来并且开好的。”
公子是不缺银子,但她也不能轻易干赔了。
秋生心中十分诧异,暗道五爷对青茴还真是非同一般。
青茴只是提出盘下隔壁铺子用以开绣品铺子,五爷毫不犹豫答应,他对青茴未免也太好了吧?
谁家主子待下人比对亲人还要宠溺的?
他不由怀疑起五爷对青茴的心思,心想以后和青茴之间相处定要把握好度。
几名绣娘望向青茴,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
人家青茴姑娘年纪轻轻,不仅能亲自管理棉布铺子,还能做主开绣品铺子,得五爷重用,往后必定前途无量。
五爷瞧着不苟言笑,有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但是他待青茴却是极其温柔的。
最近一段时间,她们也看出来了,每每临到下工的时辰,五爷便亲自来铺子接青茴回家,令人羡慕。
若是青茴能嫁给五爷,那也是极好的。
不论是家世、身份、样貌、还是人品,五爷都是无可挑剔的。
不过五爷也就是年岁比青茴大了些,而年岁大的人通常更知道疼人。
再看她们家的,公爹婆母日日嫌弃挑事,孩子爹却偏听偏心公爹婆母的话,这日子过起来简直是打碎了牙和着泪往肚里咽,若不是为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根上吊绳就走了。
被几名绣娘一起盯着,青茴只觉浑身不自在,她立刻招呼大家吃菜。
“大家快吃呀。”
秋生举起杯子道,“咱们以茶代酒干杯,往后拧成一股绳,好好干,五爷不会亏待咱们。”
“能遇见五爷这样体恤手下,又十分大方的主子,是我们的福气。”
“对,是我们的福气。”
“……”
茶过三巡,大家吃饱喝足,天色已经不早了。
几位绣娘担心家里丈夫会多想,便一起告辞匆匆离开,秋生和阿忠以及另外一个伙计忙着收拾碗碟和厨房。
谢墨澜吩咐道,“时辰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陪家人吧,这里等到明日再收拾也不迟。”
三人齐齐道谢,待谢墨澜领着青茴走出铺子后,他们把铺子门关好,落锁,在街口分别。
青茴跟着谢墨澜往家走,半路忽然开口,“公子,往后您能不能别来接我了?”
谢墨澜挑眉询问,“为何?”
“这样于理不合,而且……而且秋生他们也会误会。”
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八九岁的小丫头,往后也要相看亲事,身边总是有公子的身影,不了解的还以为……以为她是公子的人,将来可如何找夫家?
谢墨澜却突然停了脚步,转身与青茴相对而视。
“为何怕他们误会?是着急相看亲事吗?”
青茴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公子,您误会了,我并没有着急相看亲事,我只是……我只是,只是丫鬟,不想让旁人以为您有了通房,而影响了您的亲事。”
呼……
吓死她了。
她不着急是真的,担心影响将来相看亲事也是真的,她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转移到公子身上,说担心公子的亲事。
谢墨澜直直盯着青茴,认真道,“不会影响我的亲事,你无须担心。”
青茴张了张口,“公子年岁不小了,一直不肯相看京中适龄小姐,听说老夫人和国公爷十分操心您的亲事,您……”
听青茴说他年岁不小了,谢墨澜的脸色顿时黑了个透。
他幽幽开口,“在你眼里,我已经很老了吗?”
青茴心头一颤,连忙否认,“不是的,公子年岁方二十三, 还未过而……而立之年,十分……十分年轻。”
奇怪,公子为何忽然在意起年岁了?
他今日是怎么了?有些阴晴不定的。
谢墨澜眼神带着一丝幽怨,“还未过而立之年?”
那岂不是在她心里,过了而立之年便老了?
青茴赶紧继续解释,“公子,是我口误,不是您想的那样,您现在很年轻,过而立之年也依旧年轻,在我心里您永远年轻。”
听青茴如此解释,谢墨澜的脸色这才好看许多。
他道,“新买的宅子已经安排人收拾好了,从明日起你便不用回你家住了。”
嗯?
青茴一下子愣住了。
公子买宅子不是往名下添私产吗?怎地已经安排人收拾好了?
得知不能再回家和家人一起住,青茴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以后只能像从前那样,每个月等休假的时候才能回家见阿婆和弟弟了。
她有些失落道,“公子,是铺子掌柜明日要回来了吗?那我明日何时回国公府?”
公子也不早些说,她都未来得及与铺子里的伙计和绣娘们打招呼。
方才席间还说要把旁边的铺子盘下来,开绣品铺子呢,明日就要回去了,还开什么铺子。
青茴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谢墨澜见青茴无精打采,笑着解释道,“不回国公府,去新宅子住。”
“去新宅子?公子,您不回国公府,老夫人不会有意见吗?”
公子的意思是要让她跟着一起去新宅子住,这样不太好吧?
“您还未定下亲事,带着丫鬟另置宅院住外头,传出去怕是会损了您的声誉。”
谢墨澜居高临下地盯着青茴,“我的声誉如何,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既然一直都未曾好过,还关心那些虚无的名声做什么?”
青茴觉得公子似乎话里有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一股强大的气息将她包围,她觉得对方的眼神似乎怪怪的。
有点儿让人害怕。
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与之拉开距离。
“外头都是乱传的,公子不在意那些传言也是好事,省得影响了您的心情。”
谢墨澜挑眉询问,“想回国公府了?”
青茴连忙摇头,“不是的,在铺子里做事挺好,我只是……只是想念玲珑和雪儿她们了。”
以前日日在一起,出来多日,好似许久没见过她们了一样。
谢墨澜轻笑道,“那还不容易,我明日吩咐顺子带着雪儿和小秋他们一起去新宅,至于玲珑,即便不回国公府也不难见到她。”
只要沉舟知道自己的新宅,肯定会带玲珑去的。
谢墨澜送青茴回去,自己则一个人返回新宅。
翌日一早,他便回国公府通知顺子,简单收拾一些行李,领着雪儿和小秋一起去新宅。
院儿里两个粗使丫鬟留在流光苑看院子。
顺子驾着马车带着雪儿和小秋赶到新宅,看见气派的大门和牌匾,顺子不禁感慨。
“五爷真是大手笔,买的宅子一点不输世家大族。”
小秋笑眯眯道,“那是,咱们五爷现在可是千户大人,名下有宅子有田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她附耳告诉一旁的雪儿道,“国公府的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跟着五爷搬来新宅,往后出门去集市都方便许多呢。”
新宅没什么下人,五爷拢共就带他们几人出府,往后出门去集市采买的活儿估计能落她身上,光是想想都开心激动呢。
雪儿伸手捣了下小秋的额头,笑得无奈,“你这脑袋里日日都装了些什么?五爷让咱们来是守好新宅子的,可不是任你去集市上撒欢儿的。”
小秋揉着自己的额头,吐了吐舌头道,“我也就磨磨嘴皮子,哪里就敢真的撒欢儿呢。”
顺子扫了一眼静悄悄的院子,疑惑道,“咦,青茴呢,怎么不见她?”
三人一起把宅子参观了一遍,也没找到青茴的身影。
雪儿柔声询问,“顺子,五爷给你新宅钥匙时可有说什么?”
一脸纳闷的顺子摇头回道,“他只说让我带你们来新宅先安顿下来。”
于是顺子把雪儿和小秋安排去主院旁边的小跨院,他想着青茴必定是要跟着五爷住主院的,便吩咐雪儿和小秋把主院打扫干净,另外把五爷旁边的厢房收拾出来给青茴住。
哪知二人去打扫时,房间早被收拾干净,连东西都置办好了。
小秋不由惊叹,“怪不得五爷只让咱们收拾包袱过来,原来新宅的东西早就添置齐全了,这得花费不少银子,咱们五爷怎么突然想起置办新宅了?”
老夫人知道五爷领着院儿里人出来住,会不会大发雷霆?
思及此,小秋心中那点儿雀跃一下子没了。
……
孟二河一家自从离开食肆后,便去了京城最边上偏僻破旧的荷花巷。
之所以叫荷花巷,是因为巷子靠近河边,河里长满了荷叶,这个时节正开满了荷花。
他们在巷子里的杂物堆旁连睡三日,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春生和夏生兄弟二人一直闹,杜月香这才咬牙决定找房牙子租下一破败小宅院儿。
宅院儿里只一间有窗的卧房和一间极小的堂屋,灶房搭建得十分简陋,离他们在孟家村儿卖掉的宅子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房牙子开口便要半两银子一个月,杜月香听完人都傻眼儿了。
她手里拢共也就剩下三两多,便是不吃不喝,也只能租半年,等半年时间到了银子花完,他们身无分文该怎么办?
于是,她磨破嘴皮子好话说尽,才和房牙子商量好,一两银子租三个月。
房牙子走后,夏生不满现在住处,说是原本他都是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如今却要和爹娘大哥一起住一间房,苦闹耍脾气,却被他娘打了一耳光,痛斥一顿,这才老实许多。
因为不能坐吃山空,翌日,孟二河便被妻子催着去找活儿干。
去码头干了两日搬运,他嫌脏累,去酒楼干了两日跑堂,他又嫌跑断腿……
做工时还经常被码头和酒楼的管事催促、责骂,他一气之下辞了一个又一个。
因为干活时间短,雇主都不愿意给他结账,他气愤不已,说了些难听话,这才拿到一些工钱。
四日的工钱加在一起还不到一百文。
连干两份儿差事,两份儿都辞了,杜月香知道后气恼不已,扯住丈夫的衣领又打又闹,坐在院子里哭着抹眼泪,哭诉丈夫没能耐。
孟二河唉声叹气一番,不想再给人做工,他思索一番立刻决定自己做买卖。
于是,他瞅准了巷子旁河里的莲藕,下河挖莲藕拿去集市上卖。
连着挖了三日,杜月香领着儿子挑着莲藕换了一百文钱,回到家正欢天喜地数铜板,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群人凶神恶煞地闯进他们的宅院里,不由分说乱砸一通。
杜月香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被吓得蹲坐在地,爬着往后退。
春生和夏生听见动静,从房内跑出来,瞧见七八名大男人闯进他们宅院里,一个个来者不善,他们被吓得双脚钉在原地不敢动,浑身颤抖,嘴唇打颤。
杜月香结巴询问,“你你你……你们是谁,为何闯进我家?”
大门外走进一名中年男子,大摇大摆走进院子,他穿着讲究,却长得满脸横肉,呲着两排大黄牙。
他拿着折扇,踱步走到杜月香面前,语气蛮横。
“就是你们家挖了我河里的莲藕拿去集市上卖?”
杜月香瞬间变了脸色。
她缓缓望向石桌上的铜板,立刻摇头否认。
“你你……你找错人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砸了我院子的事情我暂且不追究了,你们现在赶紧离开我家。”
中年男子根本不信杜月香的话。
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心领神会,立刻分头搜查,很快在灶房旁边的院墙下找到两筐还带泥的莲藕。
几名下人抬着筐重重放在杜月香面前,“主子,找到了。”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没有挖我的莲藕,那这些是哪里来的?”
杜月香的脸色霎时变得更难看了,但她脑子转得飞快,当即嘴硬道,“这是我们在集市上买的,至于你说的什么,我根本不明白。”
中年男子一脚踹在藕筐上,恼怒道,“谁家去集市上卖藕不是洗干净了去卖?你当我傻不成,这带泥的藕根本没人买,就你们家破落成这样,洗干净的藕都未必舍得买一节,怎么会一口气买两筐带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