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杜月香早就在村里把牛皮吹遍了,就连娘家那边儿她也吹得天花乱坠,现在回去,田宅没有了不说,还要被邻里笑话。
她杜月香排场了一辈子,绝不能灰溜溜回去被人嗤笑一辈子。
她一脸不忿道:“要回去你回去,我绝对不会回去,你愿意窝囊,这脸我可丢不起。”
孟二河还想再劝,杜月香突然发起火来。
“孟二河,你个没能耐的蠢货,你娘和你侄女儿侄子都过上好日子了,你就不能去找你娘要些银子,咱家做个小买卖,这日子不就好过起来了吗?
京城处处都是机会,说不定哪天运气来了,咱们一家就能富贵了,回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孟二河愣了愣,觉得妻子说的有几分道理。
他在江家做事,每个月可以稳定拿一两银子的工钱,即便是借娘一些银子,也能慢慢还上。
集市上多的是做小本买卖的小商贩,只要有本钱就可以做起来。
旁人可以,为什么他们就不可以?
只要把买卖做起来,赚了银子,他们一家就能过上好日子,再不用憋屈地待在这里。
有了银子,他也可以替青草赎身。
将来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嫁了,他们一家人又都可以好好的了。
孟二河沉默一会儿抬头,眸光坚定。
“好,我去找娘借银子,你领着春生和夏生先把买卖做起来,等我在江家赚够银子就辞工。”
杜月香没想到丈夫竟然肯去借银子,她面露惊喜,这才对丈夫有了好脸色。
“你能想通就对了,早去把银子借回来,说不得咱们这会儿都已经把买卖做起来,赚到银子了,哪里还能过这米缸空空捉襟见肘的穷日子?”
等她做了买卖,赚了银子,也要住大宅子,穿金戴银,买许多下人忙前忙后伺候她,过那贵夫人的好日子。
心里想着美滋滋,脸却火辣辣的疼。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却被马蜂蛰了一样钻心的疼。
孟二河忐忑询问,“月香,你还没告诉我,究竟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杜月香当即咆哮起来,“是孟青茴那个小贱蹄子,你的好侄女打的我,你说该怎么办?”
孟二河被妻子的咆哮声震得脑瓜子嗡嗡的,他伸手掏了掏耳朵,眼神闪躲,底气不足。
“这我当时也不在场,你让我怎么去讨公道,我总不能找到她,不由分说就把她给打一顿?
再怎么说,我也是她二叔,是她的长辈,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看笑话?”
杜月香被气得胸膛起伏,“你是他二叔,是他长辈,你认她,她倒是认你呀?她打我时,说得清楚明白,她没有二婶也没有长辈,还指名道姓喊我杜月香!
孟二河,你脑子被驴踢了?他们来京城多年,早已经没把咱们当成一家人了,说不得还嫌咱们是穷亲戚,怕咱们粘上他们呢!”
孟二河听得满脸愁苦,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唉声叹气。
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答。
清官难断家务事!
自从娘领着两个小的来京城,与他们断了联系,他们大房和二房的关系便如同陌路。
不对,是连陌生人都不如。
最起码陌生人遭了难,还有人肯伸援手。
自从他们来了京城,日子过得不顺遂,娘和青茴不肯出手相帮,就连青草害青茴差点失去清白被抓进大牢,他去求青茴,青茴都不肯放青草一回。
今日妻子被青茴打了一顿,他们两房算是彻底结下梁子了。
妻子不知道,他心里却门清。
青茴之所以撕破脸,敢对月香动手,心里定然堵着一口气,她还在怪青草陷害她、夺她清白之事。
他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都不肯让一步,让事情过去呢?
他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哪边儿他都劝不住。
若是当初妻子肯收敛一下这泼辣的性子,没寒了娘的心,娘手里有银子,怎么可能不肯帮他们?
也不知他给娘写欠条,娘肯不肯把银子借给他。
不管怎样,妻子和两个儿子不能在家里闲着,只靠他一个人赚银子。
这银子,不管娘借不借,他都要去试一试。
傍晚,孟二河早早用过晚饭,去食肆找娘。
宋氏正在食肆后院儿忙活,听槐花说儿子找她,她迟疑了一下,擦干手,走出食肆。
见儿子眉眼愁苦,站在路边儿等她,她领着儿子走进无人的窄巷。
“你找娘什么事?”
宋氏语气淡淡,眼底满是疏离。
孟二河扯了扯唇,喊了一声娘,“您近来可好?”
宋氏轻哼一声,“你们不来闹事,娘便过得好,娘看得出来,你来找娘并不只是为了关心娘,说吧,遇见什么难处了?”
见娘对他不咸不淡,孟二河有些难以开口。
“后院儿还有许多活儿要干,你若不说,娘回去干活了?”
见娘转身要走,孟二河一把拉住娘的胳膊。
他一脸为难道,“娘,儿子找了个差事,在大户人家当马夫,每个月有一两银子的工钱,只是月香在家里闲着,两个孩子也无所事事,几张嘴吃饭,全靠我一个人的工钱,日子过得拮据,您能不能借儿子一些银子,儿子可以给您打欠条。”
宋氏这才认真打量儿子,直直盯着儿子的眼睛。
“你要银子有何用处?”
以儿子的性子,绝不会主动来问她借银子,定然是二儿媳撺掇儿子来的。
打欠条?
若是银子花完没得还,即便是有欠条在,她还能把儿子儿媳告去官府不成?
这银子的用途不问清楚,她是不会借的。
当初他们祖孙三人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差点死在大雪路上,二儿子两口子可没有可怜他们半分。
孟二河见娘听见他说借银子脸色就有些不大好,忙语带讨好解释。
“娘,我想借您一些银子,让月香领着春生和夏生去集市上做个小本买卖,等他们赚了银子,家里日子也好过些,您放心,我可以用月钱慢慢还您。”
宋氏听完脸色沉了几分,冷声回绝。
“二河,娘年纪大了,手里也没多少银钱,你若是家里有谁生了病,急需银子抓药,娘可以给你拿一些,但你要是让月香他们做买卖用,这银子娘不能借给你。
以娘对月香的了解,即便是一个铜板,她都要牢牢把持在手里,娘猜得没错的话,你每个月的月钱怕是悉数进了她的口袋,一个铜板都没剩吧?
依她那泼辣的性子,这银子一旦借给你们,她便不可能还给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