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会儿,她也明白过来了,三少爷在意的不是青草,而是在意蹲大牢这件事儿,觉得不光彩,丢面子,所以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便似在提醒他所受的苦和折磨,他那样的暴脾气,一点就着,不发怒才怪。
还有半夏。
公子分明没有下令处死青草,否则青草跪了一夜,以三少爷的性子要杀人早把人给杀了,便是留着折磨,也不会任人一次给打死的。
敢假传三少爷的命令,简直不知死活!
担心被半夏殃及,弄影不敢上前。
她远远行礼,“三少爷,今日围着青草的下人都这儿了,至于都谁动手了,当时场面混乱,奴婢看得并不真切。”
江安一脚把半夏踢开,扭头冷冷扫向大家,眼刀子吓得下人们浑身一震。
众人纷纷跪地求饶。
“三少爷,饶命呀,方才奴婢没动手,动手的是她们。”
“你胡说,我才没动手,动手的是你们。”
“你胡说八道什么,方才就是你们两个下手最狠,是你们把人打死的,我刚才还拉你们来着,你们不听说青草姑娘是死有余辜,把我狠狠推开……”
“是你,是你……”
“分明是你……”
跪在地上的下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赶紧把自己摘出来,指认对方下手打了青草。
还有些吵急眼的,吵不过,直接动手打了起来。
江予安瞧着混乱的院子,下人们吵得厉害,还有人动手,无人把他放在眼里,他气得咬牙切齿,耳朵耳鸣不已,只觉天地间只有鸣声。
他厉声呵斥道,“住手,都给本少爷闭嘴!”
正吵吵得厉害、打得激烈的下人们齐齐停了下来。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明明是替自己摘罪名求饶的,怎么吵起来打起来了?
这下惹恼了三少爷,岂还会有活路?
大家低着头,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这时,躺在地上的青草手指动了动,猛地咳嗽起来。
半夏刚刚还沉浸在可能会被三少爷处死的恐惧中,看见青草活了过来,她当即惊喜万分。
“青青……青草没有死,她还活着,三少爷,您快看她还活着。”
只要青草没死,三少爷应该就不会重罚她了。
可是,她不明白,分明是青草把三少爷害成这个样子的,青草除了年岁小一些,要脸蛋没脸蛋,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三少爷究竟看上她哪一点了 ,竟为了青草这一条贱命如此兴师动众?
下人们一听,个个惊喜不已。
“三少爷,青草已经活过来了,奴婢们已经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还请三少爷开恩饶奴婢们这一次。”
江予安大发雷霆不是因为青草在他心目中重不重要,而是因为他觉得青草和他一样蹲了三个月大牢,下人们欺辱殴打青草,把青草踩在脚下,指不定在背地里如何地议论他,嘲讽他,不把他放在眼里。
蹲大牢三月,俨然成了他不堪的过去,成了他心中的耻辱。
所以,在青草被人打得晕死过去后,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他斜眼睨了下躺在地上睁开眼的青草,已经没有了要处死青草的心情,他摆摆手吩咐弄影。
“看好她,别让人死了。”
弄影愣了愣,有些不大明白。
三少爷这是在护青草?
依着三少爷的性子,青草这小蹄子犯了那么大的错,该是直接把人杖毙的。
既然主子发话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是,奴婢记下了。”
半夏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仰头看着三少爷,眼眶泪水盈盈,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予安冷冷扫了一眼半夏,咬牙下令,“弄影,把半夏以及今日参与的人全部换掉,换老实本分嘴紧的。”
主子竟要把院子里除她和青草以外的下人全部换掉。
这青草在主子心目中的地位也太不一般了吧?
她悄悄瞧了青草一眼,眼神复杂,百思不得其解青草究竟有什么手段。
回过神来,弄影连忙行礼应下。
“奴婢这就去办。”
下人们一听,三少爷要把她们都换掉,霎时求饶一片。
最后,半夏以及那些动手参与的下人们还是被换掉了。
弄影找到管家,又喊人牙子领着人进府挑选了一批新的丫鬟进院儿,事情才算过去。
因着青草差点儿被一群丫鬟打死,身上伤痕累累,自然也不必再罚跪。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看大夫喝药自然是没有的。
她忍着浑身疼痛,丝毫不敢马虎,暂时也不敢往主子面前凑,只得干些守小厨房的活儿。
幸好,新来的丫鬟们对院子里的一切还不熟悉,也不敢欺负她。
青草过了几日提心吊胆的日子,见三少爷再没提她,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始终悬在半空。
孟二河听说女儿被人打了,担心不已,得知女儿无大碍伤势也好转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他终于找到机会见到女儿后,他拉住女儿上下检查。
“青草,你身体怎么样,可还有哪里有伤?”
从小到大,在自己需要帮助、需要有人撑腰的时候,爹总是装聋作哑,从不为自己出头,就连明知道她在大牢里受苦,他都不肯把月钱留下去给她打点,她被半夏那群丫鬟打了有好几日了,爹都没想办法给自己抓一副药,她已然对爹完全失望。
她眼神冰冷,语气疏离,“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孟二河手顿在半空,以为自己听错了。
“青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担心别人看见爹和你的关系,你放心,爹来时已经看了,没有人发现,爹以后会少找你的。”
青草仰头望着爹,语气里多了几分指责。
“你若没听清楚,那我不妨再说明白一些,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以后是生是死你都不必再管我,往后我也只当自己是个无父无母无一家人的孤女。”
孟二河满脸不解,有些焦急道,“你这丫头说什么混话呢,爹和你娘都活得好好的,你怎会是孤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