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叹了口气道，“姑娘，实不相瞒，我们爷孙俩从清晨就来了，在这路边儿守了一整天，只卖掉两斤，这剩下的还有二十斤，你若诚心想买，我给你算便宜些，两文钱一斤。”
两文钱一斤？
二十斤全卖完也才四十文钱。
老人背了十多里路，守这一整日，才卖了几文钱。
青菜一文、两文一把，买二十斤青菜也不止四十多文。
青茴随口问道，“如此辛苦，怎地是你领着孙子在这儿卖山楂，家中儿子儿媳呢？”
老人听青茴提起儿子儿媳，眼泪瞬间在眼眶打转。
他用皱巴巴的手擦了擦眼眶道，“走了……都走了，前年夏天一场大雨引发了山上山石滚落，两口子为了救我和孙子，都被砸在山石里头丢了命，若是可以，那日走的是我就好了。”
这样，日子也不会过得如此艰难，孙子也不用没爹没娘受人白眼了。
青茴蓦地一愣，没想到老人家竟有如此遭遇。
和当初的阿婆几分相似。
她心头酸涩，立刻道，“爷爷，这些我全要了，夜路不好走，您和孙子收摊儿早些回家吧。”
老人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的小姑娘竟要一口气儿包下他小摊儿所有的山楂。
他等了一日，盼了一日，希望多来几个顾客买他的山楂，也好让他多赚几个铜板度日，眼瞅着今日要落空背回去了，没想到来了个好心人。
“姑娘，你莫不是在说笑吧，这么多山楂，你买回去吃不完，可是会烂掉的。”
林禾知晓青茴的心意，也十分同情爷孙二人，她接话道，“老人家，你不必担心，我们买回去，自有法子不浪费。”
可以拿回食肆，让厨子添进菜或汤里。
若是做出来效果好，可以让这位老人把家里一树的山楂慢慢送去食肆。
孟青佑瞧着阿姐，只觉阿姐是这世上最最好的人，好到他不想让任何人接近阿姐，这样他就能一直和阿姐生活在一起了。
青茴掏出荷包，刚开始数铜板，被婶娘拦住了。
“丫头，这山楂让婶娘买，待会儿带回食肆，婶娘给你们两个糖葫芦，煮甜汤。”
说着，她掏出一粒碎银锞子递给老人。
老人托着一粒碎银锞子，只觉有千斤重，他面露窘迫道，“这位娘子，我……我手里只有几枚铜板，找不开。”
林禾忙道，“既找不开，那便不找了，下次我再来买，你多给我添一些就成。”
老人家瞬间热泪盈眶。
“我这是遇见好心人了，姑娘，闺女，你们好人有好报，我和孩子给你们磕头了……”
他抖着手，牵起孙子便要下跪。
“老人家，使不得。”
林禾伸手要扶，青茴姐弟二人眼尖地替她去扶起老人和孩子。
林禾知道老人家卖山楂不容易，遇见他们这样一下子全包下的，心存感激，只是她包下山楂可以自己做吃食，也可以试菜替食肆考量，并非全然同情帮助。
且她怀有身孕，更不想让一位老人向她下跪。
她礼貌询问，“老人家，我们空着手出门的，这山楂我们没篮子装，可否借你这衣裳一用，倘若你明日还在这里摆摊，我明日来这里还。”
“你们给了这么多银子，这些都够我们爷孙俩一年的开销了，别说一件带补丁的破衣裳，就是十件八件也使得，尽管拿去包山楂。”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山楂包起来递出去。
孟青佑麻利接过，揪着衣裳的几个边角把一包山楂拎在手中。
二十斤，对于十岁的他不算轻，但他稳稳拎在手中。
老人家牵着孙子的手，对三人再三感谢。
这一幕看得旁边一位卖枣糕的大娘眼红得很。
她立刻喊道，“小娘子，姑娘，公子，要不要尝尝我的枣糕，正宗的红糖红枣糕，甜而不腻，最是香软。”
林禾自己就会做枣糕，且铺子里也有这一道糕点，她摆手拒绝。
“谢谢，不过不必了。”
那位大娘本想喊住人，好生介绍自家枣糕，最好让这三个冤大头把她的枣糕也全部包下，哪想到这几个人尝都没尝就拒绝了。
她心里瞬间打翻了百十坛酸醋一般，醋意翻涌，妒意升天，开始自言自语，嘴里嘟囔声越来越大，而后开始斥责爷孙俩。‘
“瞧你们那寒酸样，散发着一股子穷气儿，明日莫要再摆在我的摊儿旁，你倒是等到人可怜把你的山楂包了，把我的客人都给可怜跑了，晦气玩意儿，碰见你，老娘一日没卖几个铜板……”
林禾、青茴和青佑三人听得眉头皱起，忍不住帮老人家说话。
“你这人怎的这样，就因为我们包下老人家的山楂没买你的枣糕你就说这般难听的话，他们在你摊儿旁摆了一整日，只卖出一两份儿山楂，怎的不见你喊，如今一次卖完了，你觉得他们晦气影响了你的生意，怎的，白日一整日不影响，现在天黑该收摊儿了，倒是影响到了？”
附近收摊儿准备走的摊主和我以及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大家瞧着爷孙俩穿着打扮破破烂烂，着实可怜，再瞧卖枣糕的妇人，长得丰腴富态，脸色阴沉难看，瞧着不大像是好相与的人，再结合孟青佑质问的话，看向卖枣糕妇人的眼神带着异样。
“这人呀，一眼红，心就黑了。”
“可不咋的，她卖枣糕，人家卖山楂，一个是糕点，一个是果子，这都不是一样的吃食，根本不存在争生意，怎能怪人家穷酸晦气影响了她的生意呢？”
“这不说呢，定然是人家的山楂被客人包了，她眼红了呗。”
“这都什么人呀，都是做买卖的，只许自己赚银子，不许人家赚铜板……”
“啧啧啧……开了眼了。”
“真是招笑……”
“……”
众人议论纷纷，听着大家犀利的言语，卖枣糕的妇人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似吞了千百只苍蝇一般。
她阴阳怪气道，“你们懂什么，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这集市是你们的一言堂呀？要买枣糕你们就买，不买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青茴扫了妇人一眼，小声叮嘱老人，“老爷爷，明日你们换个位置摆摊儿吧，她嘴皮子如此利索，你们怕是要听不少难听话。”
老人家牵着孙子向青茴道谢。
“姑娘心善，让你们见笑了，明日我们就换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