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又犯了。
后脑勺传来针扎般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反复刮擦。这是雾影车站回来后的纪念品——一段童年记忆换来的持续精神透支。
我需要药。或者需要一个答案。
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大楼。消毒水味浓得呛人，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陈旧腐朽感。候诊区五楼，塑料座椅密密麻麻，坐满了面无表情的人。
咳嗽声、小孩哭闹声、手机外放声——所有噪音搅成一锅低频嗡鸣。
我闭上眼，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
然后，感知到了异常。
不是声音。是。
在嘈杂的噪音海洋底部，有一丝极微弱的、不同频率的。像在闹市中突然听到一声极轻的铃响。
我睁开眼，朝那个方向望去。
候诊区最右侧，消防通道出口旁，一排三个座位。左边空着，右边空着。
中间坐着一个人。
一个非常……模糊的人。
他穿着老式深色夹克，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但面容完全笼在一层类似电视雪花噪点的模糊里，五官只是几个色块，看不清任何细节。
最诡异的是——没人看他。
一个年轻护士推着轮椅经过，目光扫过那片区域，没有任何停顿。一个医生步履匆匆走过，看都没看那个角落。甚至一个找不到座位的中年妇女，视线扫过那里，犹豫了一下，最终选了旁边的位置。
她下意识了那个位置。但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深度解析】还在冷却。
我只能用被动感知去。
很微弱。比公寓规则雏形还要微弱，但更……。像从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档案柜深处渗出来的一缕气息。
它本身不具备攻击性。更像一段残留的，一个没被彻底删除的错误文件。
我在两米外停下，深吸一口气。
然后做了一件可能打破规则的事。
你好。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注意到。
瞬间——
规则波动剧烈了一瞬！
那个模糊人影极轻微地抬了一下头。虽然面容依旧模糊，但我感觉到一道落在了自己身上。
冰冷。古老。充满非人的审视。
一股莫名的寒意扫过候诊区，周围几个人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看得见我？**
嘶哑，断断续续，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我微微点头。
**……新来的异常者……少见……**
你是什么？我用意念回应。
**……我是……被遗忘的……坐在这里……等待一个……**
噪音？诊断？结果？
我心头一震。公寓里的噪音规则，声音在规则世界里的特殊地位——
你在等什么结果？
**……等世界到……或……被彻底……**人影颤动了一下，**你……太了……离开……**
太了？
**小心…………有些……不看病……只看……**声音迅速衰弱，**规则……在加深……很快……所有人……都会到……**
话音未落，模糊人影像被橡皮擦掉一样，从座位上彻底消失了。
那个座位空荡荡的，跟其他空位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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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检查单，走向诊室。
医生四十多岁，头发微秃，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疲惫。
最近压力很大？睡眠怎么样？
不太好。总是半夜惊醒。
先做个脑部CT。他边说边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初步考虑神经衰弱。注意休息，少熬夜。
我没动。
医生，我开口，您刚才看的是我今天的病历吗？
他愣了一下：当然是你的啊，林夜，男，28岁——
目光扫过诊断历史那一栏时，他的视线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快得像错觉。
先去做检查吧。他把检查单递给我。
我接过，走出诊室。
CT结果一小时后出来。片子上没明显病变。
还是考虑功能性问题。医生开药方，调节神经，改善睡眠。
我在他打印出的药方上看到一行手写小字：
患者对诊疗过程关注度异常，建议排除焦虑性疑病可能。
关注度异常？
我走出诊室，回到候诊区。
那个角落，空座位依旧空着。但我注意到座位旁的地面上，有一个极淡的符号——像一个扭曲的耳朵，旁边还有一个指向消防通道的箭头。
粉笔痕迹，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
我用脚尖轻轻擦了擦，粉末很容易就模糊了。记住了箭头方向。
走向消防通道。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楼道里灯光昏暗。
就在推门的瞬间，隐约听到楼梯上方传来极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有人在用气声重复着什么。
声音很轻，夹杂在医院楼道噪音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但我捕捉到了它。
那声音带着某种规律性的、令人不安的节奏。
规则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我退了回来，消防门无声合上。
药方上的药不打算吃。但需要这个病历记录。
走向电梯口时，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候诊区。
就在这时，一个推着器械车的护士从那个空座位旁经过。她的目光在座位上停留了那么一瞬间——
不到半秒。
但她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困惑，好像视线掠过了一片没法对焦的虚空。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去，表情恢复平淡。
规则仍在生效。但出现了一丝极微小的。
像一面完美镜子里，多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我按下电梯按钮。金属门映出我疲惫却眼神锐利的脸。
消防通道里的声响，护士眼中的困惑——
这些线索指向一个更深层的真相。
世界病了。而且病情正在和层面悄然蔓延。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转身。
门合上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候诊区那个角落——
空座位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极短暂地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