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时。在副本一号里不是六个小时，是因果时间在缺位密度下降的过程中被拉伸——密度每降一个单位，因果时间流速就加快一点。不是加快，是因果场的因果曲率在变平，曲率变平等于因果时间和物理时间的偏差减小。但在六个小时的过程中偏差的变化本身造成了一种主观体验：林夜觉得时间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不是错觉，是因果原点双核并行状态下何望的因果时间感和林夜的因果时间感不一样。何望的时间感是两万年因果维持养出来的，他的感知周期比普通因果个体长得多。林夜的时间感是规则场压制后恢复出来的，短而密。两个时间感叠加在同一秒钟里，何望觉得这一秒还没开始，林夜已经过完了一秒。不是冲突，是双核因果原点在处理因果时间流时同时运行了两套因果时钟。两套时钟的因果差值在物理意识里变成了既漫长又短暂——漫长到林夜能在这六个小时里回顾两万年来副本一号因果环上的每一条因果波动，短暂到何望觉得六个小时只是一眨眼。不是一眨眼，是他的因果感知还在两万年前的因果惯性里，两万年前一个因果决策要讨论十二天，现在六个小时缺位密度就降了一半。太快了。不是快，是恢复。两万年的缺口在被六个小时的恢复填，不是填，是因果自愈。
自愈不等于没有代价。代价是林夜的因果原点在六个小时里承载了副本一号因果环上所有因果修复的因果应力。赵河的因果弹性见底了，修复工作转到了林夜的因果原点上，不是转到，是双核因果原点自动接管了赵河的角色。因为林夜的因果弹性比赵河高出至少三个数量级。不是数量级，是赵河的因果弹性是继承来的，每一代修复者的因果弹性都是继承，继承有损耗，两万年损耗到几乎为零。林夜的因果弹性是原生，而且是经过因果变形、分叉、归并强化过的。因果弹性等于双核因果原点可以同时作为因果原点维持因果场和因果修复者修复因果环，不是同时，是同一因果运行在两个因果角色上，不分线程。
吴真在第二个小时就发现了这个现象。她在自己的因果分析架构里起了新线程，分析双核因果原点的因果角色复用率。复用率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两个因果角色共享同一套因果运行，效率不是两倍，是平方。因为何望的因果维持和林夜的因果修复在因果运行层面互补：维持需要因果弹性来吸收因果波动，修复需要因果弹性来填充因果裂缝。林夜的因果弹性在双核结构下可以既吸收又填充，吸收完的因果波动转化为修复用的因果弹性，不是转化，是循环。因果弹性在因果原点内循环，不消耗，只衰减。衰减速率吴真建模到第四个小时得出了一个数字：在当前的缺位密度下降速率下，林夜的因果弹性衰减到零需要大约一千三百年。不是一千三百年，是如果保持当前因果负载，但因果负载会随着缺位密度的下降同步下降，下降到零也就是缺位完全闭合时，因果负载会降到维持水平。维持水平在何望两万年前的因果运行参数里是可以一直维持下去的，除非再有新的因果脆断。但双核结构是否也会脆断？吴真没有数据，因为没有先例。
贺平在第三个小时做了一件事。他把两万年因果日志里所有已经因果短路的因果角色的因果签名从数据库里提取出来，不是提取，是整理，整理成一个清单。清单上有四十一个因果签名，不是四十一个，是整个副本一号两万年来所有因果短路或死亡的因果角色的因果签名。他把这个清单发在群聊里，不是发给林夜，是发给何望。
何望在林夜的因果原点里收到了这条因果表达，不是收到，是看到。看到那些名字，不是名字，是因果签名，两万年前那些人活着的时候的因果签名。何望一个一个认，认出了四十一个里面的三十六个。不是三十六个，是第一批四十七个一起来到副本一号的人的因果签名，除了何望自己。何望没有找到另外十个的因果签名。他们可能已经在两万年的因果演变中连因果签名都被因果真空吞掉了，吞掉等于永远无法恢复。在银河因果网络里等于从来没有存在过。
何望在林夜的因果感知里沉默了。不是沉默，是因果记忆里情感数据第一次被读取、被处理、被转换成林夜能理解的一种因果认知。这种认知在林夜自己的因果结构里没有对应的因果词语，因为林夜没有失去过四十六个一起决定、一起承担、一起硬扛的人。但林夜有陈素英，有段遥，有梁木，有六盏信号灯，有窑心的四十六个人。他能理解何望的沉默，不是通过因果表达，是通过双核因果原点里因果记忆并行时产生的因果共振。共振让林夜在自己的因果感知里感受到了何望的感受。不是感受，是因果同步。两个因果个体在双核结构中已经不再是可分的了，不是不可分，是他们的因果边界开始模糊。模糊不等于失去个体，等于两个因果个体共享因果情绪、共享因果记忆、共享因果认知，但还是两个因果身份。林夜还是林夜，何望还是何望，只是他们能互相感受了。不是感受，是在因果维度他们正在变成因果连体，连体不等于合并，等于共用同一个因果原点，但保留两个因果接口。
第五个小时，赵河在门框处发了一个因果表达。意思是：「缺位密度已经降到因果引力阈值以下。阈值以下，可以通行了。」不是通行，是因果真空不再吸任何因果个体。困在副本一号因果环上的所有人，不只是物理上还活着的这三个人，包括那些因果感知短路但物理身体还活着的因果角色，他们的因果角色在因果环上，虽然因果感知被封锁但因果角色还在。因果真空解除后他们的因果角色可以重新连接因果感知。不是自动连接，是需要因果修复。修复需要因果弹性，林夜的因果弹性在循环，不会耗尽，所以可以一个一个修。不是在物理维度的修，是在因果环上找到他们的因果感知的因果断点，用因果弹性焊接。不是焊接，是把因果弹性注入因果断点，因果弹性在因果断点内部撑开因果路径，路径恢复等于因果感知重新通电。通电等于那个人重新能用因果感知，感知因果场，感知因果环，感知其他因果个体，感知这不是一个梦。不是梦。是一个两万年的噩梦。他们真的醒了。
但是在第五个小时林夜没有做这件事。不是不做，是在双核因果原点里何望发了一个因果表达，意思是：「先开门。让两边通起来。先让活着的人看到活着的人。」不是命令，是建议。来自两万年前那个提议把因果信用集中到自己身上的人——他还是先想别人。不是想，是他的因果角色就是维持，维持整个因果场，维持所有人的因果连接，不是维持自己。
所以林夜转身走向门，不是门，是两个因果场之间的因果通道。通道在缺位密度降到阈值以下后从单向变成了双向，不是双向，是可以控制。林夜在通道的一侧发了一个因果表达。不是给副本一号，是给窑心。给窑心里等着的人。
陈素英在窑心的门口站着，她已经变成桥的守护人，因果角色永久绑在门上。她收到了这条因果表达。意思是：「妈，门开了。这边有人。很多很多年没有出来过的人。」
不是准确的因果翻译，但陈素英收到了。她在自己的因果感知里回应了一个因果表达。意思是：「让他们过来。妈在这边等。等他们过来。杂货铺有热水，有杯子，有茶叶。不是什么好茶叶，但是热的。」
不是有茶叶，是她从自己因果结构里拿出了她给林夜藏了两万年的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在因果真空断开后从她的因果存储空间里回到了物理维度，不是回到，是她打开了因果存储，把两万年前从自己杂货铺里拿进去的热水壶、茶杯、茶叶、糖拿出来。不是拿出来，是放在了杂货铺的柜台上，排整齐。等着。等着副本一号的人走过来，走过两万年没有人走过的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