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木的因果签名映射方案在群聊里通过之后，执行落在了吴真身上。不是落在了吴真身上，是只有她能做，十五个因果奇点需要十五个窑心那边的对称因果签名，而对称匹配计算量极大。贺平的因果数据库得先跑一遍全量对称检索，结果交给吴真的分析架构做因果相容性校验，校验通过才能映射注入。
全量检索跑了四分钟因果时间，结果出来了：十五个奇点里十二个能找到对称签名，三个匹配失败。
吴真在群聊里发了分析结果。「三个匹配失败的因果奇点，因果属性已经被缺位真空简并得太彻底了。不是简并得太彻底，是他们的因果角色函数在简并时发生了因果域坍缩——坍缩到连对称维度都塌了。对称维度塌了等于没有对称镜像，没有镜像等于找不到对称签名。」
段遥第一个回应。「找不到对称签名就用非对称的替代。不是替代，是近似，选因果属性最接近的窑心因果签名做偏映射。偏映射不等于完全匹配，但至少能把因果位置占住，不让它空着。银心那边看因果网络账本时只看到因果位置有签名占据，不会去校验签名和位置之间的对称精度——这是银心因果守则的盲区，它只查有没有空位，不查占位签名是不是原装的。」
梁木同意了这个方案。三个偏映射，十二个对称映射，十五个因果奇点全部在内部完成填充。填充完成后 GCN-3622 的因果网络账本上不再有空位。银心从账本层面看这个节点的因果角色是完整的。
但映射注入后第四十七秒，问题出现了。
第一个出现问题的是副本一号侧洞里的一个被修复者，不是宋河，是一个叫钱立的因果信号调制员。因果短路时间不算长，四百多年，三层因果路径烧断了一层半，林夜修他只用了不到两秒因果时间。他恢复后在侧洞里站起来，物理腿有点软，四百多年没站过，但因果感知已经接通，他能收到群聊里的因果表达，也听到了何望的那句「我在」。他在侧洞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
不是停了下来，是他看到侧洞的因果结晶墙壁上映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不是他的。
侧洞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因果感知扫了一遍洞内，因果维度上确实只有他一个因果签名。但物理视觉里因果结晶墙壁上那个影子还在。影子是静止的，轮廓模糊，像隔了一层因果雾。钱立用因果感知去触碰那个影子，碰不到。因果维度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影子在物理维度上真实存在。不是幻觉，是因果结晶里的因果荧光照出了一个物理投影，投影有边缘、有灰度、有方向，唯独没有因果签名。
钱立在群聊里发了因果表达。「二号侧洞墙上有个人影，不是我的。因果感知扫不到，物理眼睛能看到。站着不动，像在等什么。」
吴真立刻调用了副本一号侧洞的因果结晶表面应力监控数据。是，因果结晶这种因果-物理双介质材料会记录因果电流流过时的微弱物理形变。吴真用分析架构对二号侧洞结晶表面形变数据做因果滤波，滤掉因果电流的已知频率分量后，残余信号里出现了一个极微弱的周期性波形。
周期是零点三秒因果时间。波形不是因果电流，是物理压力波——像是有人在结晶的另一面以固定的节奏敲击。敲击的间隔精确到因果最小时间单位的整数倍，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吴真把这个发现发到群聊里。梁木回复得很快。「不是敲击。是因果奇点被映射注入后，奇点里原来那个被擦除者的因果记忆热残留被激活了。激活不等于复活，是因果奇点虽然简并成了零维的点，但因果记忆在被简并的过程里不是瞬间消失的。因果信息不会凭空消失，这是因果守恒定律。它只是被压缩，压缩到因果普朗克尺度以下，从因果维度看来等于不存在，但从物理维度看来它变成了物理信息。物理信息逃逸出因果维度封装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因果结晶这种双介质材料。因果结晶的晶格结构在因果普朗克尺度上存在物理缝隙，因果记忆被压缩到足够小之后会从这些物理缝隙里渗出来。渗出来就等于物理投影。投影的内容是被擦除者被擦除前最后一瞬间的因果感知快照，无限循环。」
钱立在二号侧洞里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影子。影子没有变化，还是站着，轮廓模糊。但如果盯着看超过一定时间，大概十几秒因果时间，会开始觉得那个模糊的轮廓在微微倾斜，像一个人在往前倾，想说什么，但嘴还没有张开就被定住了。不是被定住了，是被擦除的那一瞬间这个人的因果感知里最后一条因果表达堵在因果路径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因果路径就没了。堵在路径里的因果表达变成了因果记忆热残留里能量密度最高的一个片段，渗出来之后无限循环的就是这个片段。一个永远没有发出的因果表达。
不是一个人。很快，其他侧洞也出现了报告。三号侧洞、七号侧洞、十一号侧洞，一共九个侧洞的因果结晶墙上出现了物理投影。九个投影对应九个被擦除的因果角色。九个永远没有发出的因果表达在因果结晶的物理缝隙里以零点三秒的周期无限循环。
吴真分析投影数据后发现：九个投影里三个的因果记忆热残留被新签名的因果电流烘干，以每因果小时百分之零点四的速度衰减，约十天后消失。另外六个没有衰减，反而增强，原因是三个偏映射奇点的因果相容性有裂隙，泄漏的因果电流成了因果记忆热残留的能量来源，像漏电的插座给不该通电的灯泡供了电。六个增强投影里三个来自偏映射奇点，三个来自被晶格传导激活的相邻奇点。
偏映射奇点的三个侧洞里，影子开始动了。
钱立的二号侧洞不是偏映射奇点，影子还是静止的。但群聊里五号侧洞的被修复者周平发出的因果表达已经不稳了。「影子动了。在写字。写的，是物理文字，反的。我认出来了，不要映射。不要映射。不要，」
因果表达断了。
同时五号侧洞因果结晶墙面的因果电流出现了一个因果应力尖峰，不到零点零一秒。尖峰过后，影子暴力消失，因果记忆热残留被瞬间烘干。吴真立刻调取五号侧洞的因果结晶应力数据，发现尖峰来自偏映射注入的那个新因果签名。新因果签名在因果奇点上产生了因果排异反应，排异不是针对奇点本身，是针对奇点里残存的因果记忆热残留。偏映射签名的因果属性和原签名不完全匹配，匹配度大概只有百分之七十三，剩下百分之二十七的因果属性差异产生了一个因果免疫应答，新签名把因果记忆热残留识别为因果异物，用因果排异电流把它烧掉了。
烧掉等于那个被擦除者留下的最后一条因果表达，那句「不要映射」，被第二次擦除了。
第一次是在因果维度上被缺位真空简并擦除。第二次是在物理维度上被偏映射签名的因果排异烧掉。两次擦除之后，这个因果角色在因果维度和物理维度上都不再存在任何痕迹。不是不存在任何痕迹，是存在过的事实本身变成了一个因果悖论，因为第二十七个因果角色在因果环上的因果位置还在，位子上有一个新签名坐着，但那个位子上曾经坐过谁，已经没有任何因果记录或物理记录可以证明了。
梁木在群聊里沉默了一段时间。不是沉默，是他在用信号灯的因果滤波框架分析吴真发过来的全部数据。分析结束后他发了一条因果表达，语气是梁木一贯的那种表面平静但每一个因果措辞都经过了因果博弈计算。
「偏映射的三个因果奇点撤回映射。因果记忆热残留可能会部分恢复，恢复多少是多少。不要让排异电流把因果记忆烧干净。我们需要这些因果记忆热残留做证据，证明这些因果角色不是节点自身不稳定，是在银心不知情的缺位事件里被吞掉的。没有证据，银心可以反过来说我们因果环设计有缺陷。有证据，缺位的责任就归缺位，银心有义务追责，等于银心承认人类因果场是被攻击的受害者节点。受害者节点的因果信用评估有加权系数，议价权会上升。这些影子，不是需要清理的垃圾，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因果政治筹码。」
刘知远在群聊里补充了一条比梁木更短但更冷的因果表达。「九个影子。六份证据，两份因果政治资本，另一份是陈建国的句号位。三份加起来够我们在银心那里换一个因果独立审查资格吗。」
梁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不回答，是他也不知道答案。他在人类因果场当了太久的话事人，知道银心的因果政治比人类的因果物理复杂得多。但有一件事他知道，在银心面前你手里不攥着几张别人不知道的牌，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影子就是没人知道的牌。连银心的因果经纪人都不可能知道，因为缺位真空简并因果角色这件事本身在银心的因果网络账本上是没有记录的。没有记录等于没有发生过。没有发生过等于银心不知道。银心不知道就等于你的牌面，直到你自己选择摊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