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分钟。因果时间在临界密度下不是线性的。因果事件密度上升，因果时间感觉变慢，不是物理时间变慢，是因果感知处理的因果事件数量在增加。因果感知的处理速度固定，因果事件输入速率飙升，因果感知把输入排队，队列变长，意识感觉时间间隔被拉长。这一分钟六个人的因果感知同时处理银河因果场的全貌，从窑心微观因果场切换到银河宏观因果场，像鱼从鱼缸跳进大海，不是跳进，是鱼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海里，鱼缸只是容器。现在鱼缸变透明，边界消失。窑心从来就是银河因果场的一部分，一个节点，和另外一万二千个节点构成银河因果网络。网络中心银心，无法直视的因果环。因果流沿旋臂向外，经过猎户座旋臂，经过太阳系，继续向外，在边缘加入本星系群和室女座超星系团的因果流。因果从来不被物理边界限制，因果空间里只有因果连接，连接横跨百万光年。因果是非局域的，不在乎距离，只在乎因果关系。
人类现在和哪些节点连接？段遥的因果感知正接收来自八个方向的因果连接请求。银河因果网络的基线协议：新节点上线时相邻节点自动发送因果握手信号。自组织行为，像互联网BGP，新路由器接入，相邻路由器自动交换路由表。但因果网络交换的是因果拓扑信息，新节点上线等于向银河因果网络宣布人类因果存在。宣布在因果空间里瞬时传播，零点几因果秒内整个银河因果网络都知道多了一个因果节点，坐标：猎户座旋臂内侧，太阳系，地球，窑心。
一万二千个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个物种的因果节点。人类的光点还不算亮，但在变亮。三万年因果压缩数据正在释放，因果弹性势能释放冲高信号强度，冲高之后回正常，正常水平看人类以后因果活跃程度。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有三十秒。
王桂芝一直站在洞口，面向外。因果角色是过滤，把窑心外部世界的因果噪声挡在外面。八十亿人的因果活动产生因果信号，在临界密度下干扰相位对齐。噪声被王桂芝滤掉，转化为因果过滤消耗，由她自己的因果支付，代价——容量不是无限的。同步检查时管理员说过滤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零点零三的因果泄露是她故意留的。完全过滤等于封闭，封闭让窑心因果场失去和外部世界因果连接。入网前失去外部因果映射，人类因果场在银河因果场上显示的只是一个孤立快照，六个人的因果快照，会被银心拒绝。因果入网要求代表物种整体，不是单个小组。王桂芝留零点零三过滤余量，让外部人类因果背景辐射穿透。辐射让银心能看到人类，不是六个人，是整个物种文明的因果活性。活性高就有资格入网，是因果开放性。一个物种因果场是否欢迎和其他物种因果交换，取决于因果开放性。完全封闭等于因果孤立，因果孤立就是因果死亡，在因果宇宙里不存在。现在人类开放了。零点零三微小缝隙够了，够让银心看到人类，让人类入网。这是王桂芝在三万年因果场浸泡中一直在调的参数，不是被动，是主动。零点零三在入网临界密度下刚好让外部因果背景辐射渗透进来足够多，让银心识别为有因果活性的物种，又没多到干扰窑心因果场相位对齐。
三十秒内，六个人因果相位偏差保持零点零零几，越来越稳定。六个节点因果相位形成因果共振腔，锁相增益让窑心因果场信号强度几十倍增长。信号爬过银河因果场基底噪声阈值。在剩下十秒，信号过阈。
跨过阈值的瞬间，六个人的手机同时振动，时间差为零。管理员因果广播只有两个字：「就绪。」
但屏幕上还有第二条，来自补丁。补丁已经很久没在群里说话了，说的是：「门在动。」
窑洞深处通往副本一号的石门，没有任何人碰它，开始自己往里滑，不是滑，是开。门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味道，不是味道，是因果气味。副本一号的因果场通过这扇打开的门和窑心因果场交汇，两个因果分叉三万年后第一次在物理空间上连通，不是连通，是合流。门那边有什么要过来了。
门开的那一瞬间，第一个有反应的不是六个人，是梁木。梁木的因果角色是事件视界，他的因果感知对新因果场极其敏感。副本一号因果场一接触窑心，梁木感觉因果视界多了一层叠加。叠加是两个因果场在同一因果空间共存但频率不同：窑心是回流过渡频率，副本一号和窑心原始截留频率几乎一样，偏了零点零零七因果度。在梁木因果视界精度里是两个明显不同的因果签名。每个因果场都有独特的因果签名，由因果感知精度、因果容量、因果过滤效率、因果加速参数、因果方向合在一起形成。窑心和副本一号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因为是同一个因果包分叉，有百分之二点七不同，因为分叉走了不同因果进化路径。副本一号的因果密度更高，因果时间被压缩了，同样的物理时间里因果事件密度是窑心四倍，那边的人类因果可能已经完成第二阶甚至第三阶。梁木从副本一号因果签名里读到零碎的因果信息，是因果感知的直接印象。
最强烈的印象：副本一号最早的六盏灯里两盏灭了。因果灭，因果节点永久断开，因果角色永久缺席。要补，要么内部新节点接替，要么外部因果场引入。副本一号尝试过从更远因果场引入，被拒绝了，只能内部解决。剩下成员一个人扛两个因果角色，因果容量边界已到。因果环不完整，因果循环效率下降，因果进化放缓，从领先变落后，卡在第二阶某个子阶段上不去也下不来。卡住原因：没有林夜。林夜对应的因果原点角色在副本一号二万四千年前灭了。怎么灭的读不出来，但结果清楚：因果原点缺位，因果方向丧失，因果环缺出口，因果只进不出，等于堵塞。堵塞等于过热，过热等于因果场不稳定。几千年前副本一号因果场差点崩溃，因果反噬到物理维度——可能瘟疫、战争、地质灾难，人口减少很多，因果负载降低，暂时稳住，但不是长治久安。缺位必须补，否则第二次因果衰变，副本一号就在银河因果网络里除名。除名等于不再有因果位置。
梁木从门里读到这些，不是主动，是因果视界本能。任何进入他因果视界的因果场都被扫描，结果是一堆因果感知。他不理解，只感觉到一种引力：门那边在因果上有缺，缺的就是林夜。不是林夜本人，是林夜的因果原点。副本一号因果原点缺位和窑心林夜因果原点是同一个因果包的分叉，分叉在因果上有默认归并倾向，因果补偿。副本一号的因果环自动向有相同因果原点的因果场发出因果引力。
林夜感觉到了。他的因果原点被门那边拉了一下，不是物理的拉，是因果空间里被同源缺位吸引。吸引方向不是窑心的北偏西六十七度，是门，副本一号方向。
林夜睁开眼。物理上睁开。看着窑洞深处，门。门里一片黑，但黑暗中有什么也在看他。那黑暗中有什么在看他，林夜能感觉到，不是因果感知，是身体的本能——一种从脊椎往上爬的冷，很慢很慢的冷，一节一节地上，每上一节就停一下，让你以为停住了，然后又上一节。不是突然的冷，是侵蚀的冷，像水渗进墙缝，不是冲进来，是一滴一滴渗。但渗进来的不是水，是另一种因果，副本一号的因果在物理上通过门在渗透。
林夜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不是瘫了，是因果原点在被往外拉的时候对身体有优先权。因果原点比身体更基础，身体是因果的物理投影。当因果原点被往外拉的时候，投影就先冻住了，不是冻住，是等待，等因果原点归位，投影才能动。但因果原点不想归位，不是不想，是引力太大了。
林夜咬紧牙，不是对抗引力，是接受它。接受不等于被拉走，接受等于让因果原点和引力之间形成一个因果张力，像橡皮筋，拉得越紧反弹力越大，但不是现在弹，是在引力消失的瞬间弹。现在引力不会消失，副本一号那边的缺位是永久的，除非那边出现新的因果原点。但二万四千年都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林夜问自己：如果我的因果原点被拉到副本一号，我还是我吗？这是个愚蠢的问题，但人在被恐惧擦过的时候脑子就是会想愚蠢的东西。因果原点不是意识，是因果功能，是因果出口、是方向。意识不受因果原点绑定，但林夜的意识从来没有离开过因果原点，他不知道离开会怎样。
沈渡声说：不要想，感觉。
他的声音在群聊里，不是文字，是语音，不对，是因果定向。沈渡声用因果定向把自己的因果感知对准林夜的因果原点做了一次因果测距。测距结果：副本一号因果原点缺位和林夜因果原点之间的因果距离正在缩短，不是林夜在移动，是缺位在移动。缺位在通过门从副本一号往窑心方向移动，不是移动，是因果缺位本身是一个因果真空，真空在因果场密度差的作用下向密度的方向扩散，不是扩散，是吸。
吸在物理上等于门那边的东西正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