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白露,站在那扇门前。
门楣上,那块写着“书房”的木牌——不见了。
新换的木牌,只有两个字:办公室。
“书房,变成,办公室了?”阿凯,愣了。
“不是‘变’。”沈砚说,“是‘同一扇门,换了布景’。”
“戏,”他说,“把‘书房’那场,撤了。换成——‘办公室’。”
“为什么换?”白露问。
“因为,”沈砚,看着那扇门,“书房的‘信’——咱们,已经,拿到了。”
“信,拿到了,”他说,“戏,就,不会,让咱们,白进一趟。”
“这一场,”他说,“它,让咱们,看——‘账’。”
门,没有锁。
沈砚,轻轻,一推——门,开了。
办公室里,亮着灯。
一盏,老式的,绿罩台灯。灯下,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桌上,摆着:一叠稿纸,一方砚台,一支,旧钢笔。还有,一只,倒扣着的,茶杯。
“这,”白露,环顾四周,“就是,贺临川先生的,办公室?”
“是。”沈砚说,“主楼三楼,最里头——二十年,没人进来过。”
“可,”阿凯,看着墙上,“这墙上——”
墙上,挂着一排,分镜图。
图上的笔迹,是新的。
“分镜图,”沈砚,走近了,看,“画的是——民国街,古宅,放映室,茶楼。”
“画的,”他说,“是咱们,今晚,走过的,每一处。”
“有人,”白露,轻声说,“把咱们,走过的路——画成了,分镜?”
“是。”沈砚说,“这间办公室,不是‘贺临川先生的办公室’了。”
“是,”他一字一句,“‘这场戏’的,办公室。”
“这场戏的办公室,”他说,“桌,是道具。灯,是道具。墙上的分镜——也是道具。”
“那,”白露说,“这里,还有,真的东西吗?”
“有。”沈砚说,“找。”
他,在办公室里,一寸,一寸,找。
办公桌的抽屉,一格,一格,拉开。
第一格,空的。
第二格,空的。
第三格,空的。
第四格——拉不开。
“锁着。”沈砚,蹲下来,看。
抽屉的锁孔,很旧。锁孔边上,有一圈,磨出来的,亮痕。
“这圈亮痕,”他说,“说明,这把锁——经常,开。”
“经常开,”白露说,“谁开?”
“贺临川先生,”沈砚说,“他自己。”
“他,”他说,“藏东西,不藏远。就藏,手边。”
他,从衣袋里,取出那支,旧钢笔——是韩岳的,场记本,他,随手,带了出来。
不。
他,顿了顿,把钢笔,收了回去。
他,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取出——那把刻着“光”字的铜钥匙。
钥匙齿,插进锁孔。
“咔。”
锁,开了。
“铜钥匙,”白露,轻声说,“开的,不是,胶片门——是,这把,旧锁?”
“钥匙,”沈砚,缓缓,拉开抽屉,“认的,不是锁。”
“是,”他说,“‘光’。”
抽屉里,躺着一本,蓝布封皮的,日记本。
日记本,很厚。封皮,磨得,起了毛边。
扉页上,一行字,是贺临川的笔迹:
“戏,要真——就要,有人,牺牲。”
“戏需牺牲,”白露,站在沈砚身后,轻声,念道,“——这就是,贺临川先生,记的,第一条?”
“是第一条。”沈砚,翻开,“也是,最后一条。”
日记里,一页,一页,都是短句:
“今天,胶片,废了,三卷。人,没废。”
“今天,布景,塌了。人,躲开了。”
“今天,有一场,哭戏——演员,哭不出来。我,等了一夜。”
“天亮,她,哭出来了。戏,真了。”
“真了,”沈砚,一页,一页,翻,“他,一辈子,在记的——只有两个字:真。”
“为这两个字,”白露,低声说,“他,可以,牺牲,什么?”
“他,记了一条。”沈砚,翻到中间,停住。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比别的页,都重:
“人,是,戏的,代价。”
“人的代价,”白露,声音,发紧,“——他,用‘人’,换‘真’?”
“他,这么,想过。”沈砚,说,“也,这么,记过。”
“记过,”他说,“做没做过——这页日记,没说。”
日记,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
年轻的贺临川,站在,一架,摄影机旁。
他身边,站着——叶彤。
叶彤,穿着,那条,白裙子。她,没有看镜头。
她,看着贺临川。
照片的背面,写着两个字,是贺临川的笔迹:
“对不起。”
“‘对不起’,”白露,拿着那张照片,指尖,发凉,“这三个字——是,贺临川先生,写给,叶彤小姐的?”
“是。”沈砚说。
“他,”白露,低声说,“对不起她,什么?”
“他,”沈砚,缓缓,说,“可能——是为了,让戏,真。”
“为了,戏真,”她,说,“他——害死了,叶彤小姐?”
“二十年前,”沈砚,说,“叶彤小姐,坠楼那天——他,在,拍戏。”
“拍戏,”他说,“一部,叫《追光》的戏。”
“叶彤小姐,从楼上,坠下来,”他说,“那一幕——他,拍下来了。”
“拍下来了,”白露,声音,发哑,“他,没有,停机?”
“没有,”沈砚,顿了顿,“这一卷,咱们,看到的,第一场,胶片——就是,那一幕。”
“那,”白露,一字一句,“他,是,凶手?”
“证据,”沈砚,看着那张照片,缓缓,说,“不够。”
“哪儿,不够?”白露问。
“日记,只写了,‘人的代价’。”沈砚说,“可‘代价’,是谁,付的——是,他,逼着,叶彤小姐,付的——”
“还是,”他说,“叶彤小姐,自己,要,付的——”
“日记,”他说,“没写。”
“没写,”他说,“就不能,定罪。”
“那,”白露,把照片,轻轻,放回日记本,“这一页,算——悬案?”
“算,”沈砚,说,“悬案。”
他,正要,合上日记本。
忽然,他,停住了。
“白露,”他说,“你,看——日记的,最后一页。”
“最后那页,”他说,“是,空的。”
“空的?”白露,凑过来。
日记本,最后一页——是,一张,白纸。
白纸的边缘,有一道,撕痕。
“有人,”沈砚,缓缓,说,“把,日记的,最后一页——撕掉了。”
“撕得,”他,摸了摸那道撕痕,“很齐。”
“齐,”他说,“是用,尺子,压着,撕的。”
“谁,撕的?”白露问。
沈砚,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办公桌,桌角。
桌角,放着一支,旧钢笔。
笔帽,是黑的。笔杆上,刻着两个字:追光。
“这支笔,”沈砚,拿起它,说,“跟,遗书上的笔迹——一样。”
“遗书,”他说,“是用,这支笔,写的。”
“那,”白露,轻声说,“写遗书的人——就是,用这支笔,撕掉,最后一页的,人?”
“是,”沈砚,握着那支笔,缓缓,说,“同一个,人。”
“他,”他说,“写完了,遗书——又,撕掉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他,”他一字一句,“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最后,那页,写的是什么。”
窗外,忽然,亮起一点,红。
白露,猛地,转头。
办公室的窗外——那台旧摄影机,不知什么时候,架在了,楼下的,雨棚上。
镜头,正对着,办公室。
取景框里,那枚红点,正对着——沈砚,手里的,钢笔。
“红点,”白露,声音发紧,“又,亮了。”
“它,”她说,“在拍,这支笔。”
“不,”沈砚,看着那枚红点,缓缓,说,“它,在拍——‘最后一页’。”
“它,”他说,“在等,咱们,找到——被撕掉的,那一页。”
“那,”白露说,“那一页,在,哪儿?”
沈砚,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支刻着“追光”的钢笔。
笔帽,缓缓,旋开。
笔尖,是干的。
可笔杆里头——不是空的。
笔杆里,卷着一小卷,薄薄的,白纸。
“纸,”沈砚,缓缓,抽出那卷纸,“——‘最后一页’,就,藏在,笔杆里。”
纸上,只有,一行字:
“戏,比人,真。可,人,比戏——难。”
“难,”白露,轻声,念道,“——难在,哪儿?”
“难在,”沈砚,看着窗外,那枚红点,一字一句,“戏,可以,重拍。”
“人,”他说,“只能,活,一次。”
“这一页,”他说,“是,贺临川先生,写给,叶彤小姐的——‘认错’。”
“也是,”他说,“写给,咱们的——‘提醒’。”
“提醒什么?”白露问。
“提醒,”沈砚,把那卷纸,小心,收好,“咱们,别,为了,一场戏——把,人,也,搭进去。”
“这场戏,”他说,“咱们——要,收。”
“但不能,”他说,“用,人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