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回复还停在群底部。
【我想起来了，陈默不一直是旧903那个小陈吗？】
陈默没有立刻反驳。
他把手机屏幕压低，只让林晚和王叔看见。三个人还站在一楼公告栏前，玻璃里映着旧通知、走廊灯和陈默手里的手机，谁都没有离开刚才那条空名消息落下来的地方。
“先读称呼。”陈默说。
林晚把自己的手机网络仍关着，只用陈默手机的屏幕做参照。她指着陈默手机上的两条消息。陈默把04:46的空名消息和这条回复截在同一张时间线上，保存在自己的相册里。
【04:46 空名消息：我能证明。】
【04:49 老住户回复：旧903那个小陈。】
“它隔了三分钟。”林晚说，“先给一句无主证明，再让人替它补称呼。”
王叔看着“小陈”两个字，眉头皱得更深：“楼里以前确实有人这么叫年轻住户。省事，见面一喊就过去了。”
“省事不等于事实。”陈默说。
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对啊，旧903小陈，我好像也这么叫过。】
第二条很快跟上：
【别说全名了吧，小陈不就是小陈。】
第三条是语音。
陈默没有点开播放。他先看发送人头像和昵称，确认那是六楼刘姨，又让林晚开外放录屏的声音记录。语音被群聊自动转成文字，下面浮出一行灰字：
【小陈嘛，住旧903那个，我记得的。】
〈他们没有背叛你，他们只是把称呼交给了更省事的那一边〉
陈默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句话比骂他、否认他更难受。
恶意可以反击，谎话可以拆穿，可熟人随口一句“我记得”，像把一张旧标签轻轻贴到他身上。对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帮谁说话。
林晚看了他一眼。
陈默把手机放回公告栏下方的水泥台，屏幕朝上，录屏继续。他没有输入“我不是小陈”，也没有解释自己叫陈默。
他在群里打下一行字：
【请只回答最后一次当面见到我是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当时我在做什么。不要回答我是谁。】
发出去前，他停了半秒，又删掉“我”字前后的多余语气，把句子改得更硬：
【请只回答：最后一次当面见到陈默，是地点、时间、动作。称呼不算事实。】
林晚点头：“这句把称呼和见过拆开了。”
陈默发送。
群里安静下来。
刚才最先改口的老住户先回：
【就旧楼里啊，经常看见。】
陈默没有接“旧楼里”。
他只追问：
【旧楼哪里？哪一天？看见我做什么？】
对方停了很久，头像旁边的“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最后只回了一句：
【太久了，反正是旧903那个小陈。】
林晚把这一条写进记录本左侧。
【称呼：旧903小陈。】
她在右侧留出三格：
【地点：无。】
【时间：无。】
【动作：无。】
第二个说“好像也这么叫过”的住户发来一段语音。林晚没有直接把它当口述证词，只等语音转文字浮出来。
【电梯口吧，前阵子看见你拿快递。】
陈默问：
【哪一层电梯口？快递架还是电梯门口？哪一天？】
对方回得比刚才慢。
【我记不清，反正大家都知道你住旧903。】
林晚在“称呼”栏写“旧903”，在“地点”栏写“电梯口待核”，又在后面补了两个字：
【模糊。】
王叔压低声音：“这不算见过？”
“不算当前事实。”陈默说，“最多算一个待核的旧印象。”
第三个回复来自物业小周。
【我没近距离见到陈默本人。我只看到群里那条空名消息；从门岗远望，公告栏前有人举手机录纸面，脸没看清。】
陈默看了王叔一眼。
王叔立刻抬起双手：“我只看见你们站公告栏前，没碰手机。”
林晚把这条单独写进右侧。
【当前事实：物业小周未见本人；只见群消息与公告栏前动作。】
这一条不帮陈默证明身份，却有价值。
因为它没有借称呼。
陈默继续等。
第四个回复是六楼刘姨。
【昨晚九点多，我在楼梯口看见你和那个姑娘站九楼走廊灯下，你手里拿手机，她站电梯那边。】
林晚抬头：“她给了地点、时间段、动作，还有我站位。”
陈默没有立刻把她列进有效。他追问：
【你看见的是九楼走廊灯下，还是现在一楼公告栏前？】
刘姨回：
【九楼。我后来没下楼。】
陈默把这一条记下。
【见过陈默：九楼走廊灯下；时间约前一晚九点后；动作：持手机；旁边林晚；来源刘姨本人群内文字。】
“这一条可以入事实栏。”他说。
林晚把表格分成两半。
左半写【称呼】。
右半写【地点/时间/动作】。
称呼栏很快满起来：旧903、小陈、那个小陈、以前就这么叫。可右半边空得厉害。七个说“见过”的人里，只有四个人给出了能落地的地点和动作，其中两个还要等现实核验。
陈默没有让这张表停在群里。
他收起手机，带林晚和王叔往门厅快递架走。
快递架靠在014旧楼门厅右侧，铁架子有些生锈，最上层贴着一排旧标签。标签有新有旧，有些写门牌，有些只写姓氏，胶边卷起，灰尘压在透明胶下面。
陈默没有撕标签。
他只把手机镜头对准架子外侧，先录门厅时间，再录快递架整体位置，最后才靠近903那一格。
新贴的白色小纸上写着【903 陈默】。
白纸下面压着一层更旧的黄边标签，露出半行褪色的笔迹：
【903 小陈】
王叔吸了口凉气：“这玩意儿以前物业随手写的，不一定准。”
“所以它只能证明有人这么贴过。”陈默说，“不能证明我该被这么叫。”
林晚把群截图和快递架标签分开记录：
【电子称呼：群内改口。】
【现场标签：快递架旧贴残留。】
【当前姓名：903新标签陈默。】
陈默又去看门厅旧公告。
公告栏边角夹着一张过期的取件提醒，日期已经糊掉，最底下有物业手写的“903小陈取”。他没有把它从夹缝里抽出来，只拍它露在外面的部分，记录纸面位置和可见范围。
“三处了。”王叔说，“群里、快递架、旧公告。”
“三处都只能证明旧称呼残留。”陈默说，“不能证明最后一次当面见过。”
手机屏幕又亮。
群里有人把语音转文字改成一句更短的话：
【我也见过小陈。】
林晚看着那句，直接在表格里画了一条横线。
“只说小陈，不入右半边。”
陈默点头。
他把记录本翻到新页，把人数重新写了一遍：
【群内声称见过陈默：7。】
他停了一下，把只给称呼、不给地点时间动作的三个人划到另一列。
【可列入当面事实：4。】
数字落下时，群里那个空头像空昵称的消息又轻轻亮了一次。
不是新内容。
只是那句【我能证明】在旧聊天里重新发白，像在提醒所有人，证明少了三个。
陈默看着从七变成四的数字，反而把笔握得更稳。
“少一点好。”他说，“少到只剩真的，才有用。”
